一桩桩、一件件,精确到年月日,细致到语气神态,连李晏之自己都快遗忘的隐秘细节,被李沉舟娓娓道来。
殿内百官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人自危,原来权力帮不仅狠厉,竟还像长了天眼般,将他们的阴私勾当、刻薄恶行尽收眼底!
李晏之站在阶下,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望着那道玄色身影,心脏狂跳不止。
李沉舟说的那些事,有的是他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屈辱(比如四年前冻得咳血的冬夜),有的是他独自承受的孤寂(比如对着母亲居所方向垂泪),甚至连他偶尔在深夜蜷缩在床角,指尖摩挲着暖玉上模糊的纹路,哑着嗓子呢喃“母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模样,都被精准描述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十多年来,那些足以致命的危机,似乎总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悄然化解。
而那些微不足道的“巧合”,比如在最寒冷的冬夜窗台上多出来的半块饼,或是在他快要饿死时悄然出现的一碗稀粥。
在她母亲病重无药,他以为要永远失去母亲时,恰好有个侍卫路过发了善心说认识一位郎中,或许能治这种病症。那位郎中果然救活了母亲,虽然事后他再也没找到那个侍卫。他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突然多喘一口气。
细细想来这些“巧合”似乎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在更遥远的记忆里,它们只是零星的,微不足道的善意。而在最近几年,这种“不经意”的暖意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具体。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在这样默默地关注着自己?
近三年来,府里总会悄悄出现足量的炭火,偶尔有温热的吃食放在窗台上,刁难他的守卫会莫名被调走,他一直以为是外祖父沈家的暗中照拂,此刻听李沉舟细数旧苦,竟忽然疑心:那些“不经意”的暖意,难道也是眼前这人的手笔?
李沉舟瞥了眼脸色变幻的李晏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即又被冰冷的锋芒覆盖。
他抬手屈指,指尖凝起幽蓝劲气,正是千劫指标志性的起手式,指节微弹间,气流撕裂空气发出细碎锐响。“不然今日,就杀只鸡敬在场的各位如何?”
话音未落,他指尖倏然点出,一道无形劲气直射周显心口。周显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双眼猛地圆睁,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直挺挺地倒在金砖上,嘴角溢出鲜血,心脏已被千劫指劲震得彻底停跳,再无半分生机。
满殿死寂中,李沉舟收回手指,目光如扫落叶般掠过礼部侍郎、禁军统领等人,指尖缓缓挨个点去,未发一言,未动半分。
禁军统领眼角余光瞥见周显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轻阖,神色竟透着诡异的安详,唯有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色。
那是千劫指透心而亡的死相。他久在军中见惯杀伐,却从未见过如此利落狠绝的手段,这显然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江湖凶戾瞬间冲垮皇权迷信。
他“噗通”瘫在地上,裤脚已浸湿一片,哭喊:
“帮主饶命!是小人瞎了眼,再也不敢欺辱安乐王爷了!”
可礼部侍郎却硬梗着脖子没动,他自恃身为文官清流,背后有世家势力撑腰,更笃信“天子脚下,江湖人不敢公然弑官”,只脸色惨白地攥紧朝笏,强装镇定地呵斥:
“放肆!此乃金銮殿,岂容你江湖莽夫撒野?陛下在此,轮不到你……”
话音未落,李沉舟指尖的幽蓝劲气骤然亮了几分,千劫指的破空锐响已隐隐传开。
他缓缓站直身子,玄色蟒袍上的银线暗纹在晨光里淬着冷光,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目光像冰锥似的钉在礼部侍郎脸上:
“哦?那你不妨试试。”
顿了顿,他往前踱了一步,靴底碾过金砖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借着皇权作威作福时,怎么没想过,这天底下,还有皇权管不住、也护不了的人?”
说话间,指尖劲气暴涨,几乎要刺破空气,冰冷蚀骨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克制凌厉质问:
“看看是你的皇权硬,还是我这拳掌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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