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心里默默想，以后一定要更乖一点，更懂事一点，要好好打理药圃，要学着照顾李沉舟，要让他不再为自己操心，不再因为自己，陷入这般两难的愧疚里。他要守着他，陪着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回报这份沉甸甸的、超越生死的情谊。

柳随风思绪翻涌的空档，疏影看着儿子的道歉与自责，眼泪落得更凶，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心疼，却更多的是宽慰：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母子连心，你出事，娘亲怎能不担忧？你平安醒来，比什么都强，娘亲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细细打量着儿子，从眉眼到嘴角，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

“只要你好好的，娘亲就安心了。以后行事，多加留意便是，不必这般自责。”

李沉舟抬眼，撞进娘亲满是疼惜的眼眸，心底的愧疚稍稍缓解，却更添了几分暖意。他轻轻握住娘亲的手，那双手虽粗糙，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操持、奔波寻药的痕迹，却依旧温暖而有力。

“嗯。”

他重重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儿子记下了，日后定当谨慎行事，不让娘亲再为我操心。”

疏影看着他懂事的模样，含泪笑了，抬手擦了擦眼泪，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利落：

“这才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娘亲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蜜饯，还有城里买的软糕，都是你能吃的，不腻。”

柳随风悄悄抬起头，看着屋里暖融融的一幕，攥着布包的手指慢慢松开，眼底的愧疚依旧，却多了几分坚定。他轻轻走到桌边，把布包放在案上，然后乖乖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李沉舟，看着疏影姑姑，心里那份层层叠叠的情愫，像院里悄悄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得更紧了。

疏影说着便去解案上的布包，层层拆开，里头先露出来的是蜜饯软糕，清甜的果香漫出，还有一些山里没有的腌菜佐料，混着咸鲜气息散开，瞬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而后打开一个包袱，两匹素净布帛便铺在了案上——一匹天青，一匹月白，料子绵软细腻，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柔光，还带着淡淡的浆洗与阳光的清香。

“蜜饯糕团都是城里全味斋的，沉舟早前最爱吃这家铺子的。这两匹布，是给随风的。”

疏影把天青布料往柳随风面前轻推，眉眼温柔，

“瞧你总穿沉舟的旧青布衫，宽宽大大晃荡着，今日下山便去布庄挑了，这料子软和，贴身穿不磨肤，回头姑姑给你做身合身的，褂子长裤都做，让你有件真正属于自己的衣裳。”

柳随风的目光一下黏在了天青布料上，指尖怯生生地碰了碰，绵软的触感从指腹漫开，像触到了黑风山最柔的云。他抬头看向疏影，眼眶微微泛红，鼻尖轻轻翕动，声音带着雀跃的轻颤：

“姑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天青色的？”

从前颠沛时，远远见过世家小公子穿这天青衣衫，只觉得好看，却从不敢奢望，竟被姑姑记在了心里。

疏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

“瞧你每次见院角的天青竹都盯好久，便猜着你喜欢了。”

说着便拿起天青布料，往柳随风肩上一披，布料垂落，堪堪到他腰际，衬得他眉眼愈发清秀，

“你看，多好看，多搭你。”

柳随风攥着肩上的布料，脸颊烫得厉害，嘴角扬得老高，梨涡深深陷着，只顾着点头，连谢谢都说不连贯，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像揣了满满一口袋的糖。

他低头摩挲着布料，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这件旧青布衫，虽是李沉舟穿剩的，却总觉得不一般，料子看着普通，却越洗越软，缝边的线脚细密得看不见接头，领口内侧还藏着极小的暗纹，摸起来凹凸不平，却不知是什么图样，只觉得比他从前穿的任何一件衣服都结实耐穿。

一旁的李沉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的木纹，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这小子能得师傅私下给他糖豆丹药，如今娘亲又亲自挑布给他做衣。

哼！这茶茶的小崽子，竟是要把师傅和娘亲的疼爱都占去了。

本章完～精彩下章见，火车上继续抠键盘中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