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转而揉了揉柳随风的头，语气温柔：

“随风的衣裳，姑姑也会用心做，既要合身，也要结实，往后跟着沉舟在山里跑，也做个能并肩的伙伴，不怕磨坏了。”

柳随风似懂非懂地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天青布料，又摸了摸身上李沉舟的旧衫，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沉舟的东西，好像都藏着不一般的心思，姑姑和沉舟，定不是普通的山居之人。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疏影温柔的笑意压了下去——管他是什么身份，这里有温暖的家，有疼他的姑姑，有虽然嘴硬却护着他的沉舟，这就够了。

李沉舟耳尖微热，轻咳了一声，别开眼，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谁要你做新的，旧的穿着挺好。”

可指尖却悄悄松了，眼底的酸意，早被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冲淡了大半。他知道娘亲说的“合身份”是什么意思，那些藏在衣料里的暗纹与心思，是娘亲对他的托举，纵使要隐姓埋名，也从不让他活得潦草。

柳随风看着李沉舟微红的耳尖和撅着的嘴，偷偷抿嘴笑了，把天青布料往怀里紧了紧，心里暖烘烘的。

李沉舟垂眸，看着柳随风那副欢喜的模样，心里暗忖：罢了，不过一件衣裳，这小崽子无依无靠，娘亲与师傅疼他，也是应当。只是往后，得让他学着硬朗些，总这么软乎乎的，下次再遇着危险，还得自己护着，麻烦得很。

心底的小别扭渐渐散了，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往后这小院，有娘亲，有师傅，还有这个软乎乎的小崽子，倒也有个伙伴了，只是希望他最好不要太愚笨。

院外的风又轻拂过来，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屋内的暖光里，搅得药香、布帛的清香、糖豆的甜香缠在一起，半点未冲淡先前的温情，反倒添了几分“家人相守”的厚重。柳随风还在低头摸着怀里的布帛，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满心都是拥有新衣裳的欢喜。

李沉舟看着娘亲与随风，眼底藏着对江湖风雨的担忧，却也有了几分笃定。疏影端起桌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了她的眉眼，藏起了眼底所有的波澜，只留下一片静谧的安稳。

那些未说出口的隐情、江湖的风雨，都被这方小院轻轻挡在门外，只待日后，慢慢掀开一角。

疏影放下茶盏，笑意瞬间敛去，眉眼间满是为人母的慎重，抬手按住李沉舟的肩，沉声道：

“坐直些，娘亲细细给你查一遍，半点隐患都不能留。”

李沉舟乖顺地挺直脊背，任由娘亲微凉的指尖覆上腕脉，指腹沉稳地轻叩寸关尺，探得脉相稳实后，才缓缓移开手。

她的手掌抚过儿子的脸颊，顺着下颌滑至脖颈，再覆上肩背慢慢按揉，指尖碾过肩胛、肘弯的经络时，刻意放缓力道，感受着肌理下的气血流转，又往下探向腰腹、膝头，拇指在膝窝处轻轻按压，确认无滞涩感后，才轻声道：

“抬臂、屈膝试试，慢些来，别逞强。”

见李沉舟抬臂时肩颈舒展，屈膝时动作流畅，眼底的忧色才彻底散去，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语气软下来：

“脉相稳了，气海的虚浮散了大半，经络也通利了，肢体暗伤早被药石养透，就是身子亏得狠，底子还虚。往后晨起慢走一刻钟，不可提重物、练硬功，三餐循序渐进补着，不出三月，便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确认儿子万无一失，她眉眼瞬间舒展，拉过他的手笑问：

“躺了这一个月，日日只喝米汤骨汤，定是馋透了，今晚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做，只管说。”

李沉舟垂眸想了瞬，喉结动了动，轻声道：

“要吃娘亲做的笋干烧肉，焖得糯烂些的，浸着浓浓汤汁的。”

“好，给你焖得透透的，让你好好解个馋。”

疏影应着转头，看向一旁攥着衣角、眼神怯怯的柳随风，眼底柔得能化开，

“随风呢？你也说一个，姑姑今晚给你们做一道各自最爱吃的。”

柳随风眼珠转了转，想起这些日子喝完草药后吃的桂花糕——那甜糯的滋味，是他颠沛半生里少有的甜，便小声嗫嚅道：

“想……想吃桂花糕。”

疏影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打趣：

“傻孩子，那是糕饼点心，不算正儿八经的饭食菜肴，当不得晚饭吃。”

见柳随风嘴角微微耷拉下来，眼里的光暗了几分，她又补了句，

“不过姑姑知道你爱甜糯口，不如今晚给你做道南瓜蒸肉，选最面的老南瓜，裹着肉末蒸得烂烂的，甜香软糯，配着米饭能多吃两碗，可好？”

柳随风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点头，嘴角抿着藏不住的笑，声音软乎乎的：

“好，谢谢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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