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千机觉得,靳白景很可能是想让他来善后,他和般若便不用管后面的烂摊子了。但他还有求于人,不敢反驳,只好顺着靳白景给他让开的路,快步走进大堂。
里面姬昙见慎千机来了,对站在一旁的白菡示意:“那就是慎千机。”
白菡身上的战甲也被染上了一片一片的红。慎千云这些年纠集的有私心的长老和心腹不少,他们纵然没有全都杀了,也少不得让他们吃些苦头。
闻言白菡点头:“我知道了。”她明白姬昙的意思,后续之事还要靠这位宗主。她看了姬昙昨晚的传信,慎千机深受伏皎派迫害,又有求于妖族和镜阁,想必会好好处理凌霄宗峰主和首徒与伏皎派勾结一事。
“这次你们妖族和我们镜阁帮他清理了凌霄宗内部的叛徒,他还要感谢我们才对。”姬昙抱臂道,“他那个弟弟,审完之后就交给他自己处置吧。”
这样才显得他们没有插(手)人家宗内之事,公正无私,只为讨伐邪修啊。
白菡会意点头:“你放心。”
“那我就先走了。”姬昙交接了后续善后之事,准备躲懒去也。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恐怕是她的习惯传染给了师兄……姬昙刚刚看见大堂门外靳明夷和慎千机不知说了什么,慎宗主就一脸菜色地进了门。
姬昙想了想,又找到慕容梓:“镜阁此次做的是好事,更要宣传得人尽皆知。凌霄宗自己的事我们不要多管,只把伏皎派连根拔起。他们现在剩下一群乌合之众,不难处理。”
她话锋一转:“但天下没有白做事的道理。何况我们还接了慎千机的委托。等水箐来了,让他和慎千机把委托弄完整,再加上善后这部分,一起算价钱。”
慕容梓没有意见,一一记了下来。
交代完事情,姬昙便向大门走去。师兄还等着她呢。
门口,靳明夷见她走近,朝她的方向迎了几步:“你来了。”
姬昙点头,二人并肩而行,远离了大堂。
走到僻静处,姬昙终于伸出手,给了靳明夷一个很轻的拥抱:“师兄,都过去了。”
就算肖赫再如何罪大恶极,又那样伤害靳明夷,但他在靳白景的十几年中,毕竟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师兄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从记事起便被凌霄宗下属的善堂收养,后来被测出绝顶天赋,就上了凌霄宗,又过几年,在大比上脱颖而出,被慎千云看中……
此后十几年,他几乎将慎千云当做父亲,将肖赫当做亲弟。
“过去几十年里,我疼得狠了,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不够尊敬师父,友爱师弟,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靳明夷将头靠在姬昙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因此有些闷,但姬昙听得一清二楚。
她叹了口气,“这如何会是你的错呢。他们如何选择,皆与你无关。师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靳白景剑下不知斩过多少妖邪,又频频带弟子下山历练,多少年南域提起凌霄宗,必定想到靳白景。此后几十年,曦和君之名也仍如雷贯耳,即便靳白景已经“身陨”,听过他传说之人也不比听过般若凶名的少。
这样一个人,他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居然想的是自己的过错。
“我真的有点后悔,”姬昙道。
“什么?”
“我怎么没早点找到你。”
她要是早早就找到了师兄,一定砸天材地宝给他治伤,然后将欺负他的人杀个一干二净。
“只要你来了,什么时候都不晚。”靳明夷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能遇到你,我又觉得很值得。”世人都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他偶尔也会觉得,他是不是因为从前足够不幸,才能在那一日遇到她。每每想到这里,靳明夷便会忘记那些不想回顾的过往,只见眼前人。
姬昙猜到他在想什么,想对师兄说,因果并不是这样算的,他应当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但她最终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