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与容嚣尘简短会面时,二人交流了一下收获,决定转换一下彼此观察的对象:
“你去盯着那小厮,我去与华舫主交涉。”
这一觉似乎睡得比平日久些,小洛看到天色已暗,慌忙起身往华思竹处赶。
牛二刚吩咐下人准备了热水,小洛才急匆匆赶来,他面上带点歉意,一直说自己今日不知怎的起晚了。
“没事,多休息些无妨,你昨夜帮我当值,今日多休息些。”
牛二有意无意多看了他的脸几次,小洛以为是脸上痕迹未消,说了些别的扯开了话题:
“今日的客人何时离开的?舫主准备几时休息?”
“刚离开不久,华舫主有些生气,说要早些休息。”
正说着,华思竹便从屋中出来往放好热水的洗浴间走,他心下烦闷,与白清齐周旋十分费力。
小洛向牛二点了点头,便跟着华思竹走了。
二人搭档时间不算长,但彼此配合默契,又懂得体恤对方,作为华思竹的贴身小厮将他伺候的自然十分妥帖。
热水已经打好了放进浴桶里,小洛拿着擦洗的布巾等在屏风前,他目不斜视的盯着地面。屏风后水声不断,对华思竹而言,独自泡澡的傍晚是少有的放松时间。
“给我。”
一只拿着布巾的手自屏风伸入,待他擦拭完毕递出布巾,带着皂角香气的贴身衣物便被递进来。
走出屏风,小厮上前帮他披上外袍。牛二差使的人已经等在门外,准备收拾洗完澡的物品。
容嚣尘师徒二人倒是没有偷窥别人洗澡的癖好,他们在暗处盯着华思竹往卧房走。
容嚣尘眼见二人一前一后互不干扰地走着,华思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小厮的意思,便想了个别的办法。
屋内的油灯似乎比平日亮许多,小洛熄灭点灯的火柴,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舫主,今夜还看账本吗?”
“要看,只拿烟雨舫的给我过目就行。”
账本与蜡烛一起送来,华思竹抬手拿账本,却刚好看到烛火映照下小洛的脸。
“今日的烛火似乎更亮些……”
小洛话说到一半,他看清华思竹面上的表情,惊讶,还带着几分恐惧。
“呼——”
容嚣尘轻轻吹气。
灯火与烛火变回平日的亮度,华思竹眨眼,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让小洛放下账本出去。
随着小洛的离去,师徒二人也暂时分别。
营收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可华思竹越看越惊心,他总忘不了那恍然间误认的眼睛。
不是误认吗?
似有异香自窗外传来,他随手关了窗户,心里好像没有刚刚那么烦闷。明明身体困乏到极致,可他却合不上眼。
“看华舫主似乎夜不能寐,难以安寝,我这刚好有安神的汤羹。”
华思竹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辰前来?
头戴帷帽的人端着汤羹出现,华思竹想,自己应该是害怕的,应该命下人将他赶出去才对。
但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飘飘然地走向那戴帷帽的人,药香传来,使他脚步更加虚浮。
清甜的汤羹流过喉咙,华思竹眼看着屋内的灯火不知以何种方式被熄灭,但却说不出质问的话。
“请舫主睡下吧,我会为你施针。”
要拒绝,要拒绝,不要让旁人碰自己的身体才行!
“好。”
“舫主今夜会睡个好觉的,可惜我不会入梦之法,不然便可将舫主的梦魇一探究竟,甚至可以让舫主忘却一切痛苦。”
眼看着银针缓缓扎入穴位,华思竹预想的刺痛并未发生,紧绷的身体反而随着一丝酥麻感放松下来。
他继续说着温和却又不遵从本心的话:
“真好,果然白神医不是凡人,才能做这些。”
华思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瞧着那帷帽晃动的面纱,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话:
“听说,楼内的暗道也不是凡人所建。”
说出来了。
容嚣尘藏在帷帽后的眼睛眯起。
眼看华思竹睡去,他才将幻阵所需的物品收好。
幻术果真累人,对容嚣尘的身体和仙力消耗都太大了。
今夜本该是小洛继续值班,但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蹲守,反而是往河边去了。
白清齐看着他快步走向河边,在河水沉寂处蹲下,似乎是在水中寻找什么。
但他只是在仔细观察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眉眼处——小洛皱眉,模样怎么会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