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嚣尘并不喜欢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他泡在刚吩咐小二准备的凉水中，身体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了。

新的符咒贴满了整间厢房，肉眼难见的结界里三层外三层笼罩在厢房外。

这件事，从头到尾——

他的视线转向屏风后仍在昏睡的白清齐。

白清齐也不想被鬼缠上，这件事不能怪他。难道是因为自己被烛向鸿那一番食髓知味的说辞动摇了，才会与自己的徒弟做这种事。

好吧，思来想去，全部怪自己。

虽是厉鬼缠身，难道自己的徒弟真的会对自己有这些想法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满是痕迹的身体，不知白清齐醒了之后还会记得多少。

新买的衣服款式稀松平常，尺码也有些偏差，但既然是白清齐选的，那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昨夜定是有人撕下了那符咒，也怪自己太过着急，既没想到要施个障眼法也忘记设下结界。

快些驱鬼，然后立刻取到万灵珠吧。

至于白清齐，容嚣尘思索片刻。不如就以半年后那修仙弟子评测为由，让二人少往来一些。

还有就是——他的视线转向墙壁。

这隔壁的一人一妖又是来做什么的。

白浮生正翻阅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古籍，上面对万灵珠的记载也十分简略。只说其是似乎有自我意识的灵玉，可使得万物流转。

不可抢夺，不可强取。

似乎是天地间的手笔，但更像神仙做出来的奇巧玩意儿。

介绍的最后，有人为加注的八个字：

“神仙器造，借喻万灵”

余下整本书，便是介绍穷观镜了。

此物在未名楼中，但楼主轻易不借用。

白浮生倒是没什么要寻的东西，但未名楼对他来说是个有些特殊的地方。

等在此地取得万灵珠，便去未名楼看看罢。

客栈今日又来了位新客，掌柜的曾花上三百文钱让她寻找未结清账款就失踪的客人。

“怎么？夏姑娘也是为了今年的集会来这里住的？”

“正是，我要赶早去摆摊子，不然好位置要被别人占了。”

“要最普通的客房便可。”

夏玉吟说着，视线转向楼梯上方。她记得那房屋是在此处最高层。

“加些钱给我换到高层吧，我想多晒晒太阳。”

“看在夏姑娘曾帮忙的份上，不必加钱了，以后常来光顾。”

夏玉吟带着简单的包裹入住，在她上方的厢房中：

容嚣尘正把玩着白清齐那一柄镶嵌灵石的长剑，他手腕一转，利刃正正对准了白清齐的咽喉。

要不就在此将他处理掉。

反正已经有放弃他的心思。

眼见一道鲜红的痕迹自剑刃处破出，沿着白清齐的皮肤纹路顺下去，容嚣尘却还是收了手。

他不巧看到自己腕上的痕迹，记起了白清齐为自己涂药时的场景。

没必要。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白清齐的感受忽视，被他逾越这一次也没什么。

一次没什么，两次没什么，三次四次，乃至之后的无数次。

容嚣尘都觉得没什么了。

“看到了吗？他还是想杀了你的，重来一次，你能逃得过吗？”

“逃什么？”

“被推下绝情谷啊，逃得过吗？”

黑雾不再绕在他身边，而是跑到了那与他身形相同的人附近。

“我没有要逃。

只顾着忧心那不确定的将来，如何放心过好眼下呢？”

白清齐说着，大步走向另一个自己。

“正因为我牢牢记着那份苦痛，所以我现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开那个悲惨的结局。”

他的手钳制住对方，眼神也愈发狠厉。

“而你，就不要再出现于此，碍我的事。”

黑雾被对方悉数吸收，与那形体一同消散了。

万灵珠不再发光，静静等待着新的主人前来。

先于许久不曾看真切的视线，清凉的触感先一步唤醒了白清齐。

睁眼时，便看到脖子上缠着纱布的容嚣尘正给他之前的伤口涂药。

“我这里已经差不多长好了。”

“怕留痕迹。”

白清齐视线扫过容嚣尘被遮住的手腕，乖乖躺着让他上药了。

沉默时反而更诡异些，白清齐喉咙发干，却不敢说自己要喝水。

容嚣尘看到他起皮的嘴唇，将之前熬煮好的汤药端给他。

传递药碗时指尖相触，白清齐觉得自己整条胳膊都跟着酥麻起来。

“师父……”

“你说的夏玉吟，是谁？”

容嚣尘已经花时间调整好了心态，圆桌上的食盒已经被码放整齐，容嚣尘还吃了几个没撒出去的点心。

他吃点心是为了压去口中那似有若无的异物感，虽然白清齐已经不再癫狂，但那唐突的手指和舌头，似乎还压在他嘴里。

“你还是不要离开此地了，万一再被鬼缠上，那……会耽搁时间，现在我们耽搁不起。”

白清齐原本还想将山暝的事情瞒住，他不准备以这个质问容嚣尘，但没想到，自己已经在不清醒的时候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