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临医大针灸实验室。
云舒坐在治疗床上,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她穿着一次性的蓝色治疗服,布料很薄,空调的冷气让她微微发抖。房间里弥漫着艾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穴位模型,银针在无菌托盘里闪着冷光。
顾清源背对着她,正在调试一台仪器——电磁针灸仪,姬素问留给他的“宝贝”之一。仪器不大,像个小型的微波炉,面板上有各种旋钮和指示灯,一根细长的导线连接着一组特制针具。
“紧张?”顾清源没回头,但声音温和。
“……有点。”云舒老实承认,“这个……疼吗?”
“理论上不疼。”顾清源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是姬素问的手稿复印件,上面画满了经络走向和电磁参数,“电磁针灸和传统针灸不同,它不是靠机械刺激,而是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刺激穴位。你会感觉到微微的麻、胀,或者热,但不会疼。”
他说得很专业,但云舒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很轻微,但她看见了。
“你也紧张?”她轻声问。
顾清源顿了顿,然后笑了:“被发现了。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在真人身上用这个仪器。以前只在猪肉和教学模型上试过。”
“猪肉?”云舒愣住。
“嗯,医学院传统。”顾清源一本正经,“用猪肉练习缝合、穿刺、还有……针灸。李闯第一次练习时把猪肉扎成了刺猬,被秦教授骂了一顿,说‘猪肉也是肉,要有敬畏心’。”
云舒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气氛轻松了些。
顾清源拉过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我们先聊聊。姬老师说,治疗前要先‘调神’。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是……不太好。”云舒小声说,“容易醒,多梦。”
“梦到什么?”
“有时候是小时候的事,有时候……”她顿了顿,“有时候是你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顾清源的心轻轻一颤。他想起上周雨夜她迷路的事。
“饮食呢?”
“好点了。每天能吃三餐,虽然量不多。”云舒说,“陆清欢教我一个方法——吃饭前先闻闻食物的香味,告诉自己‘我值得吃这个’。挺有用的。”
“好方法。”顾清源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情绪方面?”
“有时候还是会……突然低落。”云舒的声音更小了,“比如昨天见到秦雨薇之后,晚上又有点想哭。但没以前那么严重,哭一会儿就好了。”
顾清源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云舒,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身体里的‘神’还没完全安定下来,就像一池水,风一吹就会起波澜。”
“那……能治好吗?”
“能。”顾清源说,“但需要时间。姬老师说过,调神如治水,宜疏不宜堵。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情绪压下去,而是让它能顺畅地流动——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生气的时候生气。”
他站起身,走到仪器旁:“今天我们先从‘安神’开始。选了几个穴位:神门、内关、百会、三阴交。都是调节心神、改善睡眠的。”
云舒看着那些银针,还是有点怕。
“能……能握着我的手吗?”她小声请求。
顾清源怔了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不过我得提前说,我左手握着你,右手扎针,万一扎歪了……”
“你不会扎歪的。”云舒说,语气很坚定。
顾清源看着她信任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好。”他戴上无菌手套,用酒精棉球消毒手指,“那开始了。先神门穴——手腕这里,管宁心安神的。”
他的左手握住云舒的右手,掌心温热。右手拿起一根针——针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深呼吸。”顾清源说,“吸气……呼气……”
云舒照做。在呼气的那一瞬间,顾清源手腕轻旋,针尖刺入皮肤。
几乎没有感觉。
“怎么样?”顾清源问。
“……没感觉。”云舒惊讶。
“正常。”顾清源笑了,“电磁针灸的针是特制的,中空,里面有微电极。真正起作用的不是针本身,是这个——”
他打开仪器开关。很轻微的“嗡”声响起,针柄末端亮起一点蓝光。
然后云舒感觉到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妙的、温和的振动感。从手腕处开始,像微小的电流,沿着手臂慢慢向上扩散,温暖,酥麻。
“这是……”她睁大眼睛。
“电磁波在刺激穴位。”顾清源解释,“频率调到了8Hz,这是阿尔法波的频率,有助于放松和安神。感觉怎么样?”
“像……像泡在温水里。”云舒轻声说,“很舒服。”
顾清源的眼睛亮了:“好,继续。”
接下来是内关穴、百会穴、三阴交。每扎一针,他都轻声解释这个穴位的作用,问她感觉如何。他的动作很稳,很温柔,偶尔会用拇指轻轻按压穴位周围,缓解可能的紧张。
全部针扎完后,顾清源调整仪器参数:“现在加一点热效应。姬老师说,温能通脉,热能助阳。你会感觉到热,但不会烫。”
旋钮转动。
云舒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顾清源立刻停手。
“好热……”云舒的脸微微泛红,“从脚底开始,一直热到……到小腹。”
顾清源看了看仪器显示:“三阴交的热感传导?正常,说明经络是通的。热到什么程度?”
“像……像冬天泡脚那种热,很舒服。”云舒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她说话时,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不是害羞,是气血流通的表现。
顾清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比考试拿第一更满足,比论文发表更快乐。
这是第一次,他用自己的双手,用姬老师教的医术,真真切切地帮助了他在意的人。
“顾清源。”云舒忽然开口。
“嗯?”
“你眼睛里有光。”她依然闭着眼,但嘴角上扬,“很亮。”
顾清源笑了:“那是因为你眼里的光反射的。”
仪器上的计时器响了——二十分钟治疗时间到。
顾清源依次起针,动作轻柔。每拔出一根针,都用酒精棉球轻轻按压针孔:“按一会儿,防止出血。”
全部结束后,云舒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感觉怎么样?”顾清源问,开始收拾器械。
“很……神奇。”云舒想了想,“整个人轻了很多,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而且……”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很热,手心也热。”
“气血活络了。”顾清源满意地点头,“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不过睡前记得泡脚,喝杯热牛奶。”
他收拾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云舒接过,打开——里面是几根艾条,还有一个小小的、铜制的艾灸盒。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