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作业。”顾清源一本正经,“以后每周二、四,自己灸足三里和关元穴。艾灸盒很安全,不会烫伤。灸完告诉我感觉。”
云舒看着那些艾条,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顾清源慌了,“不喜欢?那换别的——”
“不是。”云舒摇头,眼泪掉下来,“是……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把我的身体当成自己的事来管。”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顾清源心上。
他想起病历上那些记录——“父亲拒绝治疗”“保姆只负责送饭”“医生开完药就走”。
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没有人教她怎么照顾自己,没有人……像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样,对待她的病。
“以后就有了。”顾清源轻声说,“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身体,我会好好看着。”
云舒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治疗服很薄,顾清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再哭该脱水了。要不要喝水?我带了温水。”
“要。”云舒闷闷地说。
顾清源从保温杯里倒出温水,递给她。云舒小口喝着,眼泪慢慢止住了。
窗外的夕阳斜射进来,把整个实验室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针灸仪器的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艾草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顾清源。”云舒喝完水,小声说。
“嗯?”
“刚才扎针的时候,我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你给别人扎过针吗?”
顾清源想了想:“猪肉算吗?”
“……不算。”
“那没有。”顾清源老实交代,“你是第一个。”
云舒的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顾清源笑了,“所以你今天是我的‘001号患者’。将来我要是出名了,你可以写回忆录,《顾神医的第一次扎针手抖实录》。”
云舒笑出声:“那你刚才手抖了吗?”
“抖了。”顾清源承认,“扎神门穴的时候,怕你疼,手抖了三秒。后来看你没反应,才放心。”
“我没感觉到。”
“那就好。”顾清源摸摸鼻子,“说明我演技不错,抖得够隐蔽。”
两人都笑了。
笑够了,云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说苏晴找你讨论新课题……是什么课题?”
顾清源的表情微妙起来:“嗯……是个有点敏感的课题。”
“敏感?”
“沈教授新申请的项目,叫《亲密关系对抑郁康复的影响机制研究》。”顾清源说,“需要观察……情侣。”
云舒的脸“轰”地红了:“我们……我们算是吗?”
“你说呢?”顾清源挑眉,“章都盖两次了,现在想赖账?”
“没有……”云舒小声说,“只是……要做研究的话,是不是要记录很多私密的事?”
“理论上是。”顾清源点头,“但苏晴说,我们可以只参与数据采集部分,不提供细节。比如每周做一次心理量表,记录情绪变化和关系满意度。具体发生了什么,不需要写。”
他顿了顿:“而且,这个课题可能对你有帮助——能让你更客观地看待我们的关系,也能给其他类似情况的人提供参考。”
云舒想了想,点头:“好,我参加。”
“真的?”
“嗯。”云舒认真地说,“如果我们的故事能帮助别人……那挺好的。”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房间里的光影开始变长。
顾清源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晚上想吃什么?食堂还是出去?”
“顾清源,我爸中午给我打电话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我一直犹豫怎么办?”云舒说,“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行。”顾清源帮她拿起外套,“我陪你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001号患者,治疗成功,你父亲应该请医生吃饭。”顾清源一本正经,“这是医患关系的传统礼仪。”
云舒笑着捶他:“哪有这种传统!”
“我刚刚发明的。”顾清源握住她的手,“走吧,顾医生的胃在召唤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云舒忽然停下。
“顾清源。”
“嗯?”
“谢谢你。”她说,“不只是今天,是所有时候。”
顾清源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清澈的、温暖的光。
“不客气。”他说,“反正我也赚了——一个专属患者,还附赠一个女朋友。这买卖,稳赚不赔。”
云舒笑出声,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治疗费。”她红着脸说,“够不够?”
顾清源摸了摸脸颊,笑了:“勉强够一次。不过下次治疗,得涨价了。”
“涨多少?”
“涨到……”顾清源想了想,“一次两个吻。毕竟顾神医的身价会随着名气上涨。”
云舒瞪他,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两人牵着手下楼,影子在楼梯间里交叠。
像两棵植物的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
而今天,在这间充满艾草味的实验室里,有什么新的东西开始生长了。
像春天里,第一株破土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