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奇形怪状的人穿梭在这片广场，脑袋长灯泡的、腿是八条触手的、整个都是一坨史莱姆的……

两人一路穿过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反而显得康瓦莱娅那身血迹和潘神的反关节羊腿很正常了。

小丑在人群中变出一只花，它夸张地行礼，两人完全没有避开，眼见要撞上，然而一阵空间的扭曲，小丑的身影穿过了他们，继续着它的表演。

它手里鸽子一样飞出许多张彩色的票型广告纸，在二人的身后像炸开的彩花：“欢迎各位来参加愚人奇幻夜！”

而那些欢呼和热闹的铃声乐声被两人甩在身后了。

帐篷掀开，又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一片黑暗，中间只有一张桌子悬空，看不见光源的顶光撒下来，场面看着倒是很有逼格。

灯光照亮有限，黑影暧昧不清，只能隐约照亮，而超过灯光后的暗影却在那抹亮光之后攒动，几乎难以分辨影与暗。

康瓦莱娅和潘神不需要视物，精准地在这张巨大的圆桌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光影真是一位大师，当康瓦莱娅坐下时，视线穿过灯光，那些黑影反而显露出来，能勉强看见前胸与一截下巴。

圆桌对面有三个“人”在。

康瓦莱娅对面，一节惨白的下巴在灯光下仿佛从黑色里长出来的，在前者坐下后，慢条斯理动了动：“活下来了？”

“嗯。”康瓦莱娅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坐姿娴静，仿佛真的是柔弱无害的千金小姐，“恭喜，普罗提亚的铁律在今日被打破了。”

“打破预言的人出现，只能再一次证明我的正确。”

黑暗中的唇角勾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此人的声音阴恻恻的，话音轻轻落在桌沿：“被打破的死亡预言也只是其中的一环。”

其他黑影没有什么反应，潘神坐姿豪放，没骨头一样倚在悬空的椅背上，以手支颐，懒洋洋地环视一圈，随后第一个带头鼓掌，只是每一下都太清晰、间隔太长，于是孤零零的掌声听起来颇有讽刺意味。

“看来我们找对人了，这难道不值得庆贺么，各位？”

“小娟说她闻到了熟悉的臭味，而那只苍蝇就在亲爱的‘弥赛亚’[1]身边嗡嗡作响。”潘神斜对面的一个身影说，声音很低沉，以潘神的视线，只能看见一片黑色遮挡了脸颊，“看好你的‘奥菲利亚’[2]，法翁，你表现得太温和了，我们是要让他崩溃，不是让他继续傻着做梦。”

“前往地下世界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呢。”潘神微微一笑，那双银灰色的横瞳眯成一条缝，“再说了，让信念崩塌的第一步是建立信任。”

他十指相交放在下巴处，那张原本极其俊美的脸被桌子上的打光打成了反派，邪恶的气息倾泻而出，那双黑曜石般的弯曲羊角散发着微光，活脱脱的恶魔形象。

“圆桌已经注意到他了。”

这次无人接话，沉寂在黑暗里盘旋。

来自命运的算计，你要怎么躲掉呢？

亲爱的，小羊？

“咩~~~”潘神掐着嗓子自娱自乐，把自己逗笑了。

新的剧本敲定，可怜的小羊又该怎么继续自欺欺人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