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好,看着玛德琳出了家门。她最后检查了所有门窗,帮襁褓中的韩之珩掖好被子,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
灯光昏昏,窗外雨滴敲打着玻璃。
韩若云觉得自己困了,闭上了眼睛。
一夜暴风雨过境,将窗户洗得透彻,阳光直射在玻璃上,将睡梦中的韩若云叫醒。
可能是雨天人睡眠也会变得很好,韩若云感觉自己睡得头发昏,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有几个玛德琳打来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说雨后的积水淹没了道路,她要晚一会儿回来。
读完这行字,韩若云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一下惊坐起。
居然已经中午了。
韩若云坐起的劲头太猛,她又是一阵眩晕。
她按着太阳穴去看旁边的婴儿床,韩之珩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哭也不闹。
韩若云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隔着婴儿床的栏杆只能看到隆起的小被子,她回身爬到床边,伸手拉了一下盖在韩之珩身上的被褥。
韩若云居住的社区偏远,邻里之间间距也很大。后来警察找到韩若云的邻居做笔录,他们只说吃过午饭以后,就听见门外有女人哭喊的声音。他们打开门就看到韩若云穿着睡衣,光着脚,怀里抱着一个嘴唇乌黑,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婴孩。
因为英文不好 ,一边哭一边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事故调查毫无争议地将这次认定为意外。独自在家的新手妈妈,因为疏忽睡着,没有注意到孩子翻身时将被子蒙住了头部,导致窒息身亡。
那是刑侦手段并不发达的年代,这样的意外也早有先例,再加上当地警察并不想在“外来人口”的事情上多下功夫,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草草结案。
玛德琳在医院见到了几乎处于半疯状态的韩若云。
她穿着溅满泥点的睡裙瘫坐在走廊,赤裸的双脚上布满划痕和泥污。玛德琳走过去,抱着韩若云也开始流泪,她痛苦,好像死去的是她的亲生骨肉一般。
韩若云像失去了灵魂的布偶,任由她抱着,没有任何反应。
半晌,玛德琳平复了一下情绪,起身帮她打理了一下情绪对她说:“小姐节哀,今早告诉先生吧。”
韩若云听完这句话稍微有了点反应,她扭头盯了玛德琳一会儿,突然阴嗖嗖地开口:“你不是拿了徐杰的钱,要照顾我的孩子吗?凭什么我的孩子死了,你的孙女还活着。”
玛德琳一惊,一时没搞清楚她究竟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地在发泄情绪。
“不行,”韩若云用力掐着玛德琳的胳膊:“绝对不能让徐杰知道。”
韩之珩是她拿捏徐杰的最后一张底牌,如果让徐杰知道孩子没了,她就会被彻底放弃的,断掉这边的经济供养,最后她只能回国,彻底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韩若云。
“玛德琳,你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让徐杰知道了这件事,我真的不介意带着你孙女一起离开。但如果你能帮我瞒住这件事,我问徐杰要一笔钱,你拿着去给你孙女看病。”
玛德琳一时哑然。
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本地的医疗机制对他们新移民很不友好,她孙女的病确实需要一大笔钱。
事前徐杰确实给了她很多,没想到韩若云这里还有意外之财。她拒绝不了,点了点头。
韩若云以想通了为由,跟徐杰提出要一大笔分手费,然后从此断掉联系。徐杰二话没说,甚至完全没有讨价还价就答应了下来,连钱都给得痛快。
韩若云知道他早就想断了这段关系,对他的态度丝毫没有怀疑。
韩若云本想和玛德琳平分这笔钱以后也彻底断联,但她不放心,她总觉得玛德琳转头就会出卖她,把这一切都说出去,于是她对玛德琳进行了几乎是践踏隐私边界的检视。
意外的是,玛德琳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主动提出继续搬去和韩若云一起住,这样既能让韩若云放心,也能减少对玛德琳家人的打扰。
所有人都觉得她体面,根本无人知道她心中的罪恶感是如何在每一个日夜缠绕着她。
从一开始,玛德琳就收了徐杰的钱。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潜伏在韩若云身边,找机会弄死那个孩子,要是能全身而退最好,要是不能就承担所有罪责,以此来换取她孙女的医药费。
那天晚上她在韩若云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等到她熟睡以后又回到房子里,亲手将被子蒙在了韩之珩脸上。
大雨冲刷掉了所有痕迹,没有任何人怀疑到她身上。
但那晚最后的画面一直在玛德琳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韩之珩认识她,两个乌黑明亮的眼睛看到她,还在咯咯地笑。
韩若云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对,她有时候会对着空的婴儿床傻笑。
滔天的罪恶感将她淹没,再然后,她的孙女因为病情恶化也彻底离开了人世。
报应。
在玛德琳看来,这完全是她“所作所为”的报应。
她没有办法再面对自己的女儿女婿,于是留下一封遗属,彻底和家里断了联系。
直到她在福利院里见到了徐之珩。
没有人知道玛德琳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总之她就是遇见了徐之珩。
他怯生生的看着玛德琳,那双眼睛和韩之珩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