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川替换下灰羽列夫。
他从替补席迈步走向球场的那几秒钟里,整个体育馆的视线都似乎在他的身上聚焦了。
“那个旋转球真的很怪,你小心点。”灰羽列夫的眼睛带着还没散干净的懊恼。
但三世川只是垂头与他擦肩而过,脚步并没有停留。
场上站定。
“音驹的调整对策迅速到来!”主持人解说。
孤爪研磨的余光扫过三世川的站位。
没有传接球漏洞的存在后,凭借他们所有人高超的接球水准,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十分完备的防守体系。
——和赛前会议中所述一致。
第一局他们准备以防守为主,率先破除对面那引以为傲的武器。
…
“来了来了!快让佐久早那家伙感受一下你的威力吧!!!”木兔光太郎整个人向前倾着,兴奋大喊。
他所表现出来的那副神态完完全全就是在期待着下一个受害者的诞生。
那种势在必得的扣球却总是被完美接住的感觉…
那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很不爽啊。
但是当木兔意识到接下来其余人也要面对这种自由人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心里平衡了许多。
赤苇京治注意到四周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音,“木兔学长,请收敛一些。”
木兔光太郎这才收回拍打栏杆的手。
…
而此刻,在离东京体育馆数百公里之外的宫城县,乌野高中排球部。
“是三世川!他要上场了!!!”日向翔阳整个人弹跳起来。
日向发现音驹对枭谷的比赛集锦被上传到网上的时候就在反复观看,
但每看一遍都会发出“呜哇啊啊啊好难缠”的怪叫声然后被影山飞雄大喊“boke!安静点!”
…
全场目光的聚焦。
再次轮到佐久早圣臣发球。
站在发球线外的佐久早垂下眼皮,他将排球托在掌心感受着球面的触感。
“哔——!”发球哨声响起。
…来了。
在古森那家伙反复念叨“那个自由人真的很厉害你一定要注意”的赛前叮嘱里他听过了这个人的名字太多次。
这个人的防守能力确实足以对井闼山的进攻体系构成威胁。
这一点,佐久早在看完昨天的比赛后就没有否认过。
但承认他很强并不意味着他会认可他。
恰恰相反,正因为承认他很强,佐久早圣臣才觉得那家伙更加碍眼。
那种不惜用绷带压制触感的打法,
还有昨天那种用轻飘飘的语气说“我的身体怎么用和你没有关系”的漠然态度…
每一件都精准地踩在了佐久早圣臣最不能容忍的那条红线上。
一个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不配被称为真正的运动员。
所以他要,
——打败他们。
第一球。
佐久早将排球高高抛起,他的身体跃起后仰成一道弧度,手臂挥下的瞬间,手掌与排球接触的角度带着一种常人难以模仿的刁钻。
排球飞出的那一刹,球的表面在空气中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带有强烈旋转的发球,直奔那个刚刚上场的红色卷毛而去。
观众席上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井闼山王牌和音驹自由人的抗争!
三世川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颗正在飞速旋转的排球。
球在空中飞过的轨迹并不是一条干净的直线。
它在旋转,也在偏转。
佐久早的发球和木兔的重扣完全是两种类型。
…这些不断变换的信息处理得好累。
昨晚他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早上被大巴颠得七荤八素又在呕吐。
好困。好想把被子拉过头顶直接倒地就睡…
“咚。”
排球落地的那一瞬间,整个体育馆的所有喧嚣声骤然安静了下去。
“欸——?!”木兔光太郎惊呼,“接飞了?他居然接飞了???不对啊他昨天接我的球不是接得超级稳吗!他连我的超级无敌斜线球都可以接起来怎么可能接飞佐久早的——”
三世川能接他的球却接不住佐久早的球…木兔比较了一番。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比不上佐久早那家伙!!!
“哔——!”裁判的哨声响起,
发球直接得分!
8–16
得分后,井闼山的应援团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欢呼声。
佐久早却皱起了眉头。
…以那家伙昨天所展现出来的的技术绝对不可能接飞这种程度的旋转球。
他现场观看过这个红色卷毛在枭谷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下依然能够维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一传到位率。
这一球和昨天那些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这个人在做什么?
观众席上开始有声音冒出来。最开始是一句半句的窃窃私语,后来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议论。
从昨天就开始关注音驹的人和那些一直在等这个红色卷毛上场的观众,此刻都在用一种“什么”的表情看着场上。
“这——”有人开口,此刻用了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场上。
“那是失误了吧…是失误吗?”
“他接木兔扣球可不是这样的。”
“这不就是普通水准,昨天果然是超常发挥的吧?”
解说员敏锐地捕捉到了观众情绪的波动,迅速找补,“我们看到,音驹的自由人上场后的第一个球就出现了失误,这可能是还没有适应佐久早选手的发球节奏。毕竟佐久早选手的旋转发球在全国范围内都极具威胁性。”
“Don't mind, don't mind!”黑尾铁朗说话时还顺手揉了把三世川的头。
场下的灰羽列夫目瞪口呆,“你这家伙原来也会也会接飞啊!”
“哦哦哦哦哦哦——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两个的接球水平是一样的!!!毕竟我接飞了你也接飞了!”想通什么后他突然一下激动了起来。
音驹众人表现的都很轻松,他们认为三世川只是还没有完成数据分析。
海信行投来一个温和的注视,大概也是让他不要在意的意思。福永那家伙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默默地望着场上。
他们认为只要再给三世川一两球的时间去调整适应,他就会像昨天一样重新成为那个让所有人都安下心来的救世主。
三世川垂了垂眼睛,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他们对他抱有的那种期待,和那种理所当然的、不带有任何质疑的信任。而就在这个时候,某种他打从心底就不太擅长处理的、更接近于“良心发现”的情绪从胸腔里冒了出来。
不上不下。
只有孤爪研磨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用余光轻轻扫了他一眼。
三世川注意到了研磨的那道视线,他垂下头去,卷发遮挡了他大半张脸。
果然…这样子太明显了吧…
还是认真一些吧……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在球飞过来的时候却又提不起劲来。
总是觉得…好麻烦。
为什么要打这场比赛…
已经出线了不是吗。
…
下一球来了。
佐久早再次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