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汇率上升,海市第二季度经济整体回暖。风暴过境,被波及的从来都只有虾兵蟹将,巨擎航轮,自会稳于浪尖。
TCB用整版头条报道了何盛远前几日的酒会,明隆与船王联手之势,已然板上钉钉。
搞定何盛远后,明隆趁热打铁,迅速敲定了宝莉湾码头的发布会暨开工庆典。
赵声阁以天擎公司——明隆旗下一个极边缘的子公司——的名义,向科想发出了正式邀约。
他清楚陈挽在躲他。
但凡有他出现的私人场合,陈挽总能找到理由推脱。但天擎是科想的合作方,科想也并非陈挽一个人的心血,他断不会公私混淆,他要对整个公司负责。
所以,他一定会来。
以陈挽八面玲珑的本事,在这种场合里,自然能博得不少青睐。科想本就有实力,多攀几分人脉,多结几分渊源,往后陈挽就不必再为项目喝到胃出血,也不必再为公司铤而走险。
晚宴设在宝莉湾。
那边尚未开发完全,近郊傍山,漆黑的环海公路被前来的车灯打亮,像夜海上浮起的航道。
上台致辞主持大局的的是一位赵家族兄,也是明隆董事,赵家为数不多能堪大用的后生。
这种场合,赵声阁向来不会亲自发言,露个脸已是极限。他和同样不喜欢热闹的沈宗年坐在二楼不起眼的角落,隐在帷幕后喝酒,俯瞰楼下华衣蝶影觥筹交错。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谁与谁交际寒暄,谁与谁暗通眉目,一览无余。
赵声阁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指根上的金属尾戒。
沈宗年抿了口酒,目光落在那枚尾戒上:“怎么突然戴这个?”
尾戒镶嵌着赵氏家族徽章,代表着明隆最高的权利地位。赵声阁以前谈生意从不用这些东西,没有必要,也不屑于,即便是初出茅庐的时候。
“这种日子,送人去医院不好。”赵声阁淡淡地说。
沈宗年立刻懂了,是赵茂峥的意思。
宝莉湾是明隆近十年来最重磅的项目,不仅涉及沈谭徐几家的合作,还有重量级的红头标书。这样风头无两的场合,家族荣耀不可缺席。这个紧箍咒要是不戴上,老人闹脾气招来医生,鼻子比狗还灵的狗仔怕是又要捕风捉影借题发挥。
两人俯瞰着楼下芸芸,人人戴着面具,堆着千篇一律的笑容,社交寒暄,忙忙碌碌。
这样隆重的场合与时刻,赵声阁和沈宗年却坐得格外松弛。若是有旁人经过,定会以为他们在聊几个亿的项目,实则不过是低声议论下面谁与谁又搭上了线、谁家的少爷千金今晚换了第几杯酒。
不多时,谭又明和卓智轩端着酒杯上了二楼。
“有看到陈挽吗?”卓智轩一上来就问。
沈宗年从谭又明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看向赵声阁:“你邀请陈挽了?”
这不是平时那些私人聚会,虽然他认可陈挽的能力,但说句实在的,以科想目前的分量,还够不上明隆的正式宾客名单。
赵声阁面不改色。
“什么时候明隆连拟宾客名单都归我管了?”
卓智轩连忙出来解释:“是天擎发的商业邀请函,之前他们一起做过汀荃湾项目。”
沈宗年这才想起,明隆旗下还有这么一家边缘公司。
“他确实该多接触些资源。” 他说完,淡淡看了赵声阁一眼,眼神一目了然。
谭又明催卓智轩:“你再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人到哪儿了。”
“打了,没接。” 卓智轩眉头皱紧,有些不安,“他两个小时前就说出门了。”
“徐之盈也还没到,”谭又明在一旁嘟囔,“自己家这么大的项目,也不上心……”
“从哪里出发的?”赵声阁忽然开口。
谭又明愣了一下:“啊?这我哪儿知道……”
“我问的是陈挽。”赵声阁看向卓智轩。
“哦……哦,应该是外环,他今天去那边。”
卓智轩心里暗自嘀咕,冷不丁冒这么一句,任谁都会以为是在关心未婚妻吧。
赵声阁没再说话,心里忍不住担心起来。从外环到宝莉湾,顺畅的话一个小时都用不了,就算堵车,一个半小时也足够了。
两个小时前就出门,到现在还没到,电话也不接。
宝莉湾虽是未来的黄金码头,此刻还未成气候,尤其是从外环过来,人烟稀少,只有些不成规模的工厂。这边靠海,又没开发,弯道只有最简单的护栏防措,经常劫车或是坠海事故的报道。
他想起海关听证会上的陈挽。那个人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置于险境,从不求助,从不声张。
如果今天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赵声阁不敢再往下想。
他当下便通知安保组,把通往宝莉湾所有路口的监控全部调过来。
他不敢赌。
万一陈挽出事了,万一他受伤了,万一他正躺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承受不起。
明隆董事在台上侃侃而谈,描绘着宝莉湾的未来蓝图,赵声阁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发言还没结束,秘书过来低声说监控已经调好,放在休息室了。赵声阁起身就走,全然没理会沈宗年投来的疑惑目光。
贵宾厅的休息室里,他一帧一帧地翻看监控画面。七个路口,每一段路,每一辆经过的车,他都没有跳过。
画面里迟迟没有出现陈挽的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疯涨。
看到一半,秘书敲门进来:“赵先生,徐小姐到了,说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