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空。” 赵声阁头也没抬。
秘书应声出去,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这次是替徐之盈转述她迟到的原因。
“徐小姐说,她的玛莎拉蒂在环道 375 路段,被两辆大吉普夹击,后尾箱和车灯都被撞坏了。就在僵持的时候,多亏一辆大众突然冲了出来,才把那两辆吉普的注意力从她身上引开。”
“她趁机冲出包围,回头时看见那辆大众横在路中央,死死挡住吉普的去路,好在吉普在最后一秒刹住车,那辆大众才没被撞下海。”
赵声阁的心猛地一沉。
大众?陈挽也有一辆。
环道375?那正是从外环过来的必经之路。
“那辆大众一路护送徐小姐到市区才停下。徐小姐说,那辆车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车里坐着一个年轻人,额头破了皮,渗着血,手臂上也有伤口,白衬衫袖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每说一句,赵声阁的呼吸就沉一分。
“徐小姐还说,那个年轻人打扮得很正式,显然是精心准备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结果被她搅乱了。”
秘书顿了顿,没敢转述徐之盈后半句关于那个年轻人因为你赵声阁的仇敌恩怨受到无妄之灾的抱怨,斟酌着语气继续说。
“那个年轻人一再拒绝徐小姐送他去医院,也没给名片。徐小姐怀疑是洪七的人找她麻烦,建议您从这个方向着手调查。”
赵声阁清楚,这不是意外。
赵家的对头信了徐赵联姻的传闻,在他身上讨不到便宜,便把主意打到了徐之盈身上。
挑在宝莉湾发布会这天闹事,就是想闹得满城风雨,搅了明隆的好兆头。况且宝莉湾项目徐家也有份,即便不能一损俱损,也能让两家互生间隙,一箭双雕。
但这些,他一点都不在乎。什么洪七,什么对手,什么明隆颜面,他统统没心思管。
他在乎的是,这件事里出现了一辆本不该出现的车,和一个倔强又疯狂的人。
那个浑身是伤、开着大众的年轻人,一定是陈挽。
他精心打扮,是为了来赴这场他以天擎名义发出的邀约。
他出手相助,是本性使然,哪怕自己身陷险境,也从不肯袖手旁观。
“让她进来。”
徐之盈进门时又气又笑,觉得这位赵先生的契约精神实在有待提升,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赵声阁很淡地点了点头,出于礼仪对视过一眼后,便把目光重新放回监控上:“你说。”
徐之盈把路上经过简略地复述了一遍,连秘书没敢转达的抱怨也一并说了。
一直沉默的赵声阁突然问:“什么车?”
“吉普,没有车牌……”
“不是,”赵声阁打断她,“后来那辆。”
徐之盈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无关紧要的细节这样在意,如实说:“大众。那人做好事不留名,连全名都没说,我特意记了车牌,NHK·6789。”
“对了,他姓陈。”
监控不用看了,赵声阁关上电脑,直接站起来。他的神色没有变化,但目光里的认真和雷霆之势让徐之盈愣了一下。
“你说他看着你离开,自己停在了路边?”
“是。”
他受伤了,一个人,在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里。
身边没有卓智轩,没有谭又明,什么人都没有。
徐之盈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以为他在怀疑那个年轻人。她连忙斟酌着说,“虽然很巧,不过我觉得他真的只是路过,他们不是一起的。”
赵声阁已经没有在听她说什么,径自转身,边去拿外套和车钥匙边问:“对方情况怎么样?”
“有伤,流了不少血。他说没事,似乎不大想让人知道……”
“知道了。”
赵声阁大步走出贵客厅,头也没回,“徐小姐自便。”
路过秘书时,他吩咐道:“查下青沙路附近所有医院的就诊记录。”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赵声阁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不敢想,若是那两辆吉普再狠一点,若是大众没能拦住,若是陈挽连人带车被直接撞进海里……
陈挽怎么就这么大胆,这么疯?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一桩与他毫无关系的麻烦,他凭什么拿命去赌?凭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置于这种生死边缘?
怒火紧接着翻涌上来,当初清理白鹤堂时,他就该不惜一切斩草除根,不该留半点余孽。是他做事不够狠绝,不够周全,才让这些杂碎有机会蹦出来,伤到了陈挽。
但最可恶的是他自己。明明知道陈挽在躲他,明明可以安安静静在背后护着他就好。如果不是他非要见陈挽,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的安排,陈挽根本不会走这条环道,根本不会撞上这场围堵,更不会一身是伤地独自停在路边。
是他的私心,把陈挽推入了险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以摆平整个海市的风浪,却承受不住陈挽受一点伤。
他要去找他。
现在,立刻,马上。
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