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他不是被吓的，是她从那堆尸水里钻出来太臭了。他被熏的快晕了。柳栖迟没忍住，又默默干呕了两声，是真的很想吐啊。

实在太恶心了这味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才能在这鬼地方修个堪比化粪池的臭水沟啊！

这女尸和他脸贴着脸，几乎近得要凑在一起。她轻轻张开口，一股腥臭潮湿的气味就蔓延开来，柳栖迟像是闻到了烂在池里的死鱼。

他很想说，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张嘴啊……但是转头一想，这好像有点太强人所难了，不张嘴好像说不出来话。

离得太近了，那女尸身上的味道随着柳栖迟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真是快窒息了。

他是真要抗议了，不说别的，至少离他远点，不然他没先被痛死，就先被这股味道给熏死了……

柳栖迟张了张嘴，不小心又吸入一口这女尸身上的腐臭，他没忍住又呕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嫌弃，那女尸就退开了。

他不知道她要干嘛，但是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般柳栖迟这种方面的预感还都特别准。

天生的倒霉蛋是这样的。

那女鬼逐渐爬出他的视线范围，刚就已经说过了，人在趴着的时候是很脆弱的，特别是他没法看到自己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

柳栖迟蛄蛹则想爬起来，下一刻，被人一把摁住了后心。

那女尸应该是爬到他身上来了。他能感觉到那个女鬼湿润粘稠的头发贴在他的小腿裤脚上，也就是说她正以一种类似平板支撑的状态在他的身上悬空着。

真是好糟糕的姿势。

他默默在心里想。

其实可以商量一下的，不管她想干什么他都会努力配合的，倒是也大可不必这样。虽然这里也没什么人能看到，就不管摆成哪个姿势其实也没人能嘲笑，但是柳栖迟这人实在是天生的封建，个人比较有羞耻感。

他是真觉得孤男寡女，这样挺伤风败俗的。

当然，这种耻辱感其实也没持续多久，因为他被一只冰凉的手拖住了脚脖子，并且隐隐约约有要扯他裤子的嫌疑。

不是吧？

这小姑娘都驮着他走了一路了，也没见他起什么歹心，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情况了？忽然在这里动他裤子是几个意思？

柳栖迟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很想说壮士有事好商量，只要不扒裤子，让他干什么都行。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呢，那握在他脚踝的手就一紧，下一刻，柳栖迟感觉自己的肚皮和地面来了个亲密的滑动摩擦。

柳栖迟沉默了一阵……

妈的，他好像想起来了，之前在水里拖他的那个东西好像就是这种触感。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给他递枕头，刚他还在心里想，最好别让他逮到是哪个孙子在水里拽的他，结果还没醒一会儿呢，就破案了。柳栖迟在心里狂骂，他奶奶的，早知道当时在那个水潭边上就那石头一石头把这娘们夯死了。

他被这么拖了一阵，想清楚了不少细节。

既然已经确定了是这个女尸拖的他，那他醒过来为什么躺在那个地方就很说得通了，正常被水冲上岸的人一般都是头朝岸脚对水，偏偏他特立独行、百里挑一，躺成了个举世无双的造型——头对着水脚朝着岸，不说的以为老天爷在嘲笑他，说他头和屁股装反了呢……

柳栖迟越想越气。

他还不知道这小姑娘要把他拖哪儿去，心里更没底了。

他看这化粪池里什么尸体都有，该不会是这鬼地方是她们储存粮食的大本营吧，毕竟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尸变的尸体不吃人肉，不然某四字小说和三字小说里的那些粽子啊禁婆啊什么的为什么逮着人就咬呢？不是报复社会那就是饿了。

柳栖迟感觉饿了的可能更大，毕竟这小姑娘拖他的姿势清奇，他们老家的农村就是这么拖猪的。

天爷啊，总不至于这一路他都被这小女鬼当成年猪了吧？

他在心里絮絮叨叨一大堆也没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愣神的功夫那小女鬼已经把他拖出二里地了。

这玩意儿爬行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地惊世骇俗。

此时此刻，柳栖迟其实已经紧张得要死了，还能分出余力心里想，李青崖他们公司的登山服质量可真不错，拖了这一路了，要是衣服破了，哈哈，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很快就停下来了。

但其实柳栖迟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他只是感觉面前的景色不停地在变换，从最开始拖动的长阶，到后来的长廊，再到后来的甬道，甚至柳栖迟还能抽空看一眼自己面前的壁画在画什么。

大概就是一个黑发红衣的女仙。她是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生了一双赤红的眉目，左颊上刻了一只猩红扭曲的文字，柳栖迟古文字学得不大好，觉得那字看着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看了一路的壁画，他根据内容大概也能猜到这女子是什么人了。

只怕她就是一直要见自己的魙娘子。

这这跟烛九阴似的，睁眼白天闭眼入夜，手一挥就万尸来朝，一唱歌就鬼怪起舞。远方的尸人听了她的号令，都手舞足蹈地翩然而动，一面朝拜一面虔诚地朝她爬行。

魙娘子本人，则是骑在一头三头六臂，通身青黑的女人尸体之上，那女尸的三个头一喜一悲一怒，六臂六足都踩在地上，唯一的脊背上放着个精描细绘的金色莲花，莲花之上的法座边彩带飘扬，旌旗片片，风一吹便无端飘扬，瑰丽雄奇。

柳栖迟停下来的时候听到有个人在说话。

“大人，您来了……”

是个女的。

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是魙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