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两个新人悉心强调了下管理队的行动宗旨:“我们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为异种的生活和平稳定服务,有的时候细节上的关怀也是有必要的哦。”
异世界民警吗?宿明澈想想那地铁,也许算半个交警?
这招待所的地下室似乎从建造以来便少有使用,几人在墙上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柔弱的冷光中,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毛坯走道,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处。
柯间直接带路走到前面,操心道:“一个心智不全的半成年莫革人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快些找人吧。”
逼仄的环境让北沙隐隐有些燥意:“那个,小明,问问看这些门是通往哪里的。”
小明为自己不知不觉间被默认的称呼叹了口气,承担了翻译的任务。
带路的莫革人开始回忆:“莫革以前为了丰富基因和外界往来过一段时间,那时的招待所还很热闹。”
……往来最密切的时候,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连接了外城人的下榻之处,护城河,商城以及莫革人最喜欢的游览之处。
昏黄的油灯把他们的凝胶皮肤变成暖红色,毛坯墙上映着泡泡似的影子,来自世界各地的异种通过复杂的地铁线聚集在一座城市里。
那时的冬天一样寒冷,他们在隧道外抖一抖身上的雪,跑进来就可以喝上暖融融的热汤。莫革人会烹饪出和他们的外表一样柔软的面包,也有外城人在通道的角落里支着摊子卖春天的百花酿成的酒。
森林里跑出来玩的孩子呜呜地捧着叶子吹气,金属皮肤的异种敲打着手臂高声吆喝。
莫革人天生就擅长共情,因此迅速地交到了很多朋友。
虽然流动着光晕的糖衣有毒,但不妨碍他们隔着衣服拥抱彼此。
“不过那已经是几次分裂以前的事情了。”他露出有些怅然若失的怀念,“后来……他们让我们失去了很多记忆。”
“地下通道也就没有人用啦。”他摇摇头,“走在地底下看不到天空,莫革不喜欢那样。”
糖衣在眼神上结出一层障壁,宿明澈看不明白那是在回忆还是讲故事。
如果莫革人通过分裂传承全部记忆,那么几代人之前的故事和自己的经历应当也没有分别吧。
“啪叽,啪叽……”
回荡着脚步声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几声不一样的声响。
“是卡卡!”方才还在讲故事的莫革人突然轻盈起来,以和他躯体不符的灵活程度向前奔去。
柯间拔腿跟上,和北沙一前一后地夹着宿明澈与墨斐,转了个弯便看见又一扇防火门边那个蹲在墙角的身影。
卡卡顶着那张和法法一样的脸,正两眼清澈地把玩着手里的一个半透明小球。
“啪叽,啪叽……”
像一朵安静的白云,在这个与他无关的破败通道里捏着自己的玩具把玩。
“太好了,人找到了!”柯间眉目舒展,呼出一口气,转头叫他们,“给队长发消……”
——息。
“砰!”
那身休闲西装变成了碎片,像被撕烂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光线暗下来了片刻,可碎片落地后也没有恢复光明,因为一层薄薄的血雾已经均匀地撒落在了那昏暗灯泡的表面。
宿明澈看见那个一副牛郎既视感的小辫散开了,徒留一个发圈滚到卡卡的脚下,引来懵懂的注视。
啪叽声停了。
他又一次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在毛茸茸的阴影里向着四面逃窜,血腥味混合着密集分布的场面冲击着他的神经。
柯间……
柯间也炸开了!
宿明澈忍着呕吐的冲动猛地抬脚踩上一片黑色蜘蛛,顾不上有没有弄死,先把卡卡拽开,冲着后面怒吼:
“关门!”
不能让这些疑似传染源还只有他看得见的东西通过防火门!
刚跨进门的墨斐当即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又是“砰!”的一声。
“柯间!”
一步之差,被关在门外的北沙呲目欲裂地盯着眼前的门板。
宿明澈顾不得在看不见黑色蜘蛛的人眼里这个行为傻不傻,几脚下去把能看见的蜘蛛全踩死了。
还好,防火门挡住了……
只是爬进通道深处的他拦不了了。
如同几百只蚂蚁在鞋底被糊成泥巴般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宿明澈使劲闭了闭眼,靠着门沉声说:“人类也有爆炸的可能性,你去通知队长,我们几个怕是都得隔离了。”
“爆炸……隔离……?”门对面的北沙恍恍惚惚。
“哥!!!!”
地下室空得像坟墓,这声压抑的嘶叫隔着门板弹了几遭,直到脚步声远去还拖着无人应答的尾音。
宿明澈靠在门上平复了会呼吸,脚底弥漫着宛如踩碎了爆浆蟑螂的触感,连地面都成了烫脚的火山。
——前一刻还完好无损的生命在他眼前原地蒸发了。
肋间突然传来一阵喘不过气的疼,他怔愣地看着那枚滚在地上的发圈,又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他死了?”
真的死了?
“是啊。”边上的墨斐感叹道,“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