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快去阻止他们!”
宿明澈听出这句是那孩子的声音,紧跟着一阵乱的出奇的喧嚣。
他听见毒液烧得各式各样的异种皮肤滋啦滋啦作响,一具具身体噗通噗通落水,有几具咕噜咕噜上浮,大部分没有。
莫革人轻盈的哭泣漂浮在水上: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伤人……”
“如果地铁没有把他们送来就好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关了那地铁呢!”
哀伤取代了幸福的记忆,莫革人不愿意记住那些讨人厌的天空,可他们天生的规则却告诉他们要记下来,传下去。
后来地铁管理局来了消息,宿明澈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平白坦然。
——是塞拉菲恩。
他欣然道:“那就把那群真正的白痴都杀掉吧!”
枝叶生长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听不真切,只留下萦绕在地铁站外的广播:“莫革站将于即日起永久关闭,仅对明都地铁管理治安总局开放……”
寒冷的气候也很好,不便捷的设施并不影响生活,他们有最香甜的面包。他们从遥远的时代生活至今,没有衰老,没有亲人,躺在记忆编制而成的绵绵网络里,日复一日地仰头看着天空。
日复一日,人复一人。
……
……
这是莫革人的记忆!
宿明澈头疼欲裂,眼前的画面都成了一幕幕重影,那构成记忆的声音终于在嗡鸣中消失不见,他定睛一看,地下的城邦消失了。
留在眼前的是一尊——不,或许该说是一片——躯体。
那躯体生着起码八只手脚,皮肤上镀着金银和奇怪的毛发,黏答答的,像涂了一层蜡液。他,她,或者它的各个部件像弗兰肯斯坦的怪物一样来自独立的宿主,只在衔接处生出一片片劣质焊工技术造就的泡沫。
这下宿明澈是真的感受到了胃酸冲击喉管的灼痛。
那些泡沫的缝隙里正不断漏出一只只细小的蜘蛛来。
他找到了,诞生蜘蛛的温床。
在刚才和呓语一同冲进脑海里的碎片画面中,宿明澈看到过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们,在那场护城河的守卫战中不幸落水的两方斗士。
他想起莫革人说的,要把好天气坏天气一同纳入记忆里,让基因传承下去……
打湿的衣物沉甸甸地压在背上,宿明澈想,莫革人该不会把外邦人的一切也融进了他们分裂的使命里吧。
*
“……不会死里面了吧!”北沙面色铁青,烦躁地一拳拳锤着从护城河往上爬的隐形蜘蛛。
为什么要把新人塞进三队来!为什么要让他来带新人!
明明,明明给新队员答疑解惑这种事是应该让柯间来做的啊!
他根本干不得这些!
“舌头不想要的话,我建议你捐给没有舌头的异种。”一个声音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后。
北沙倏地回头,除了墨斐空无一人:“朴队怎么让你来了?她让你一个人来的?!”
“当然。”墨斐不知从哪里掏出块厚毛毯捧在怀里,和北沙一起蹲到河边。
水面澄清,若没有检测显示,全然看不出里面有多少咬一口便断绝性命的危机。
“你来能顶什么用!”北沙狂躁抓头,急得蹲在河边抖腿,“不如去多清理点蜘蛛!”
新人在他这出的事,他能负责!
墨斐依旧保持着轻微上扬的嘴角,只是从表情能看出并没有笑。他沉静地注视着水面,那底下什么也没有,他也想象不出宿明澈究竟看到了什么。
……好吧,总是这样,他永远不知道宿明澈在看什么,那是一双胜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眼睛的眼睛。
一静一燥地等了片刻,水面终于有了动静。北沙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快要浮起的人影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拉进了墨斐的怀里,正正好被那块厚毛毯裹紧了。
“咳,咳咳……”宿明澈还沉浸在头晕目眩的涨疼里,无力把姿势换得更体面些,费力开口,“去查蜘蛛和莫革人的基因组对比……”
接收了巨量的信息,又拿伏伏的糖衣球给那个大型水晶球勉强补了个洞口,他还是高估了些自己的体能。
“嘘——你该休息了。”墨斐垂眸把人捞在怀里一边往外走一边感受着那瘦削的蝴蝶骨,分明地伏在皮肉下,仿佛振翅欲飞。
思量片刻,他紧了紧厚毛毯,压着蝴蝶把人裹成了动弹不得的茧,转头对还目瞪口呆着的北沙说:“去多清理点蜘蛛吧,人我先带回去了,等下来支援你。”
发动机响,北沙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影:……
“不是?那是我们组的车!”
小破车在路上开得晃晃悠悠,宿明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睡着前的最后一丝意识是前座垂落的一缕红色发尾,像花瓣一样透着光。
他在出水的前一刻感知到一股奇怪的力道拖上了他的腰。
是绳索……还是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