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大街第1至30区检查完毕。”
“西岸大街第60至30区检查完毕。”
北沙和乌河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着手里的通讯机报告一声。确认了护城河边的关键区域没有遗留的异种蜘蛛后,他们负责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就基本完成了。
四人在到沿岸餐厅的楼上找了个地方观看接下来的动作。
岸边已经加装了更加厚实的护栏,在大雪的馈赠下原材料来得格外容易,只留下一个个如同城墙垛似的缺口。
站在宿明澈的角度,被护栏阻隔的护城河像是一条浸染了墨汁的丝带,此刻城中心的地段已经近乎纯黑,墨汁向两边递减着延伸,直至远方的雾气里。
其他队员已经连夜把清理蜘蛛的机器运到了河流下游等候。如今最重要的任务来到了莫革人的头上——
“所有已经完成分裂的公民!站到前面去!”法法的声音从对面塔楼上传来。
宿明澈看到了可可和理理,有个和可可长得一模一样的莫革人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流动的凝胶是他们身体最独特的一部分,在冬日白得像纸一般的天光下反射着像他们本人一样圆润的光。
队尾的莫革人用自己的糖衣表皮凝成一个球,向前方传递,等到糖衣球像半个身体那么大之后就又在外面套一层,接力到直面护城河的第一人时,这些球已经变成了朦胧雾透的大号带破口珍珠,在莫革人组成的潮水尖端形成白色的浪花。
又是一阵口口相传的指令,由中间向两边的人群有秩序地向前,一个接一个地向前迈步拥抱住彼此。柔软而有弹性的皮肤相互接触着挨到一起,潮水向前推进,直到尖端的珍珠隔着护栏缺口被按进护城河里。
一把把检测枪对准了珍珠,精确无误得识别出被巨量团结的记忆吸引而来的异种蜘蛛,在快要盛满的时刻精准释放。
众人的眼中是冷天里冒着白雾的河水上飘起了一个个雾白色的糖衣球,检测枪的显示里是一片红色的河水上冒出一个个红得刺眼的球,而宿明澈的眼中……
河水里黑压压的墨汁一股脑地把珍珠染得白里透黑,最终飘在河里载着拿厚实糖衣无可奈何的黑蜘蛛像河的下游飘去。
逐渐澄清的河水里,向着城邦尽头淌去的泡泡上泛着炫彩的光晕。
宿明澈抬头向上看去。
天边的太阳璀璨得无比真实,消散的云尾拖拽出泛着虹光的幻日,长云如同莫革的护城河一样横贯着天空和明亮的光晕,他恍然间以为自己还在现实世界。
“……雪停了。”
“是啊。”墨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倚到了阳台边,“你很开心莫革得救啊,大功臣。”
他看着宿明澈被天光打亮的侧脸。
平心而论,宿明澈那张脸和他本人一样清淡,可偏就是那幅轮廓柔隽的五官最合适盛着天光,下倾的眉毛泛着轻盈的郁气。
……这张脸还是第一次以这样兼具了稚嫩和成熟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不过他永远记得那双眼睛,像记得麦田里的太阳那样记得那双眼睛。
宿明澈不知如何描述他希望莫革这座城邦得救的驱动力,也许是因为伏伏,也许是因为护城河底那些呓语和拼接融合的尸体,又或许以前的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短暂地冲破了他给自己设定的生活规律……
——那个整天犯中二病以为自己是世界主角的他。
宿明澈垂下头,遮住眉眼的刘海和浓密的眼睫重新投下阴影。
“……这是一座有意义的城邦。”最终他只是说。
“哈哈哈哈!”墨斐突然笑起来,好像从这个答案里找到了数不清的愉悦似地哼起了歌。
“Doo-doo-doo, doo-doo-doo……”
宿明澈听他一直从莫革流传的歌谣哼到那些莫革的歌词里不存在的“Where'd you wanna go, how much you wanna risk”,默不作声地看着河水在冲破风雪的阳光里变得澄清,透明……
露出底下的河床。
他朝着那个他看见嵌合尸体的地方望去。那天他塞上去的糖衣球应当不足以把那个洞补上太久,可根据他的计算,这些天他们处理的蜘蛛并没有超出河水里现存的范围,也就是说,它没有制造出新的异种蜘蛛。
他没看见露出来的尸体。
那里被残破的藤蔓笼罩了。
蜘蛛把那些表皮啃得稀碎,扯出棉絮似的纤维,奄奄一息却又狠辣地把扭曲的尖刺扎进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里,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有意思。
宿明澈不知是觉得荒谬还是有趣,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你也很开心莫革得救吗?
塞拉菲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