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条件被放进了他的认知里。
不过相比之下他更恼火那声挑逗似的“阿昃”。
什么意思呢?轻飘飘揭开一角世界真相,再拿个亲密无间的私密称呼站在门里晃悠着勾引?这和说着“我是你妈妈的同事,跟我走吧”的骗子有什么区别?搁这拐卖小孩呢!
“你一开始就没想过把我留在明都当那什么城主,对吗?”宿明澈的声音冷下来。
塞拉菲恩一直在把他引诱到某个方向上去,某个涉及异种世界深处的方向去。
比方说能把藤蔓啃食殆尽的异种蜘蛛汤底部,那具嵌合尸;比方说明明被吞食了却又莫名其妙出现在儒门的人,塞拉菲恩对此毫无质疑。
虽然荒诞屏蔽了记忆,但宿明澈不觉得在胃里拔河的那段时间里塞拉菲恩什么都没发现。
塞拉菲恩在引导他去发现某些东西,某些似乎只有他能发现的东西。
“确实如此。”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朝他眨了眨,又绽出一个笑来,“可是亲爱的宝贝,有没有可能哪怕没有我你也会去主动发现那些东西,为什么不能让我成为你最忠实的——”
宿明澈当然明白,但这不妨碍他感到不爽。
“尤西也是来自现实世界的穿越者,并且活了不止一次。”
他打断了塞拉菲恩的话,自言自语地推理,甚至忘了反驳那句“亲爱的宝贝”。
现在的Cynthia毫无记忆,而槐共还记得死前的事,在尤西这个名字和那句放在这里格外荒唐的《社会契约论》从尤明嘴里说出来的瞬间,某块拼图被拼了上去。
“咔哒。”
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人还保有本来的记忆,然后便会同化轮回成这里的普通人类。
忘记自己的来处,忘记现实,成为土生土长的明都人,可能像尤西那样秉持着一星半点人类至上的残留成为管理局老登,可能像Cynthia那样重生一轮不妨碍嘲讽本能……
但这都不妨碍他们对那些脸对脸挥手招呼,走路横平竖直,一口米粉一口糖水机械进食的“人类”习以为常的事实!
忽然有凉风从头顶的铁栏杆中间钻进来,塞拉菲恩在宿明澈面前如一尊人偶似地站着,几片温热的玫瑰贴上他的手臂,散发出暖融的热度。
宿明澈冷得想发抖。
“那我呢?”他缓缓地开口,掀起的眉眼间露出纸一样的空白,“那我呢?”
“我为什么还有现实世界的记忆?我以前和你经历过什么?”
合作总该有些诚意。
蝉鸣渐熄,塞拉菲恩依旧按着他的手,那头黑红长发不知何时又被他妥帖束好了,恭敬谦卑地垂下。
那双眼睛里的麦田好像很痛苦,和假死时那样空茫地看着宿明澈,空到了某种让他不忍直视的地步。
“你是最大的例外,亲爱的。”儒门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塞拉菲恩轻声开口,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后突然转了话题,“你想听我唱歌吗?”
*
今夜,众生都在歌唱。
啸林三丘的掌心里鱼龙灯起,啸林人龇着犬牙高声咆哮;他们脚下,等待复活的儒门人在管道纵横的地下腔室里就着弥漫的胃酸合唱;而头顶山坡上大叶植物的阴影下,更虚弱了的危荣把通讯机捧在胸腔正中,桓鸣在轻哼蛾城的光明小调。
“我将奔向你,奔向陌生的你,沿着河畔的无数个你,直到世界裂开一道缝隙,刺出心脏里彩色的血……”
宿明澈沉默地跟在塞拉菲恩后面,脚下的地道成了通向某扇大门的崎岖之路。
直到那些声音渐行渐远,连蝉鸣也不剩了,万籁俱寂。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塞拉菲恩伸出一节藤蔓吊上金属栏杆,面皮缓缓绽放,又恢复了那异头玫瑰的模样。
“……炽天使?”宿明澈思索片刻,吐出这个看起来实在有点中二病的翻译。
“没错,我最亲爱的神明。”塞拉菲恩笑了笑,浮夸地原地转圈打了个响指,“不过最开始,他们都叫我塞拉。”
宿明澈愣了,思考了半天“他们”是谁,这属于哪门子语言,犹豫了会才猜测:“……血清?”
“噗哈哈哈哈哈。”塞拉菲恩笑得连吊起的藤蔓都在抖,“不是哦,是Sera,Que sera sera的那个s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