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 sera sera。
顺其自然。
宿明澈对这首歌印象很深,小时候他妈妈会给他穿上自己做的精致衬衫,一边唱歌一边拉着他的手在房间里转圈跳舞。
既像黑夜里的触手又像荆棘花冠的藤蔓牵着宿明澈缓缓上抬,遥遥晃晃地荡起了秋千,天空离得很远,但近在咫尺的栏杆让它变得抬手就能碰见。
塞拉菲恩加入了歌唱者的行列。
“Que sera sera.
What ever will be, will be....”
“阿昃,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但我希望做出决定是让你快乐的,我们再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没开灯的房间里如今的地道一般昏暗,才结束工作的陈宿女士敲门进来,坐在床边。
“爸爸也跟你聊过了对吧,这件事情不是你的责任,这是意外,你不必为此承担任何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她把宿明澈的脑袋揉乱了笑,“就像我和你爸爸的相遇一样,你怎么知道意外后面不会是幸福的彩虹呢?”
宿明澈看着那双眼睛说他想好了。
他不喜欢意外,也不喜欢生命的脆弱。
那双眼睛和他一样拥有上挑的锋利弧度,只不过以宿明澈平时的尊容,乍一看显得阴沉得多。
“哎,要是你不长大就好了。”陈宿看了又看,眼里蒙着层说不清的东西,最后给了他一个温暖结实的拥抱。
宿明澈垂着眼:“这是命运吗?”
或许是他此前的人生太过顺风顺水,他才贪心地希望能永远幸福下去。
“别管那些,你的快乐自由是最重要的。”那双明亮的眼睛弯起来朝他笑,“好好睡一觉吧,妈妈给你唱歌好不好?”
宿明澈躺到床上,感受着那股拍在自己背上的力道,闭着眼开口:“你把假肢先脱了吧。”
“没事儿,我唱完就走。”被子被妥帖掖好,独家改编版歌词在微暗的月光里响起。
“......They ask their mother, what will I be.
Will I be happy? Will I be free?
I tell them tenderly...”
歌声缠绕着被打湿的枕头,像蝴蝶一样飞进夜空里,一直飞到月光不存在的地方,落进地道的金属栏杆和藤蔓窸窣之间,落在颤抖的手腕上。
一个低沉又和缓的声线在他耳边唱完了今天啸林城里的第四首歌——除了宿明澈和他母亲外理应没人知道的版本。
一个陌生的熟人捧着他最宝贵的东西以示合作的诚意,问他Will I be happy? Will I be free?
顺其自然,他到底该顺着什么自然?意外?穿越?规则?
那个拥抱穿过月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讨厌那些让人无能为力的命运,讨厌被推入伦敦的雨和飞驰的地铁里,不讲道理的规则和从天而降的石头一样从没允许过底下的人发声。
莫革城的那些被私藏起的幸福记忆让他短暂地遗忘了它们的存在,如今啸林又把它捡起来了堵在嗓子眼上。
他才不要顺其自然。
不要。
“再唱一遍吧。”宿明澈抬手捂住脸,对着和他一同被编织在藤蔓网上的塞拉菲恩说。
……他真的真的好想回家啊。
塞拉菲恩顿了会,顶上细嫩的藤蔓织出一只捕梦网,和没有月亮的天空一同摇晃。
那只冰凉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歌声又回荡起来。
“Que sera sera......”
意识模糊之际宿明澈想。
在那些他所不知的记忆里,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首歌唱给塞拉菲恩的呢?
*
第一缕阳光从铁栏杆的间隙照进来时,儒门人还陷在紧密相连的睡梦中。
地道里,身上带着淤血的朴莲正拿水漱口,吐出一口血沫。
宿明澈听到动静,思考了一会天上飞过的鸟是什么品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何处——塞拉菲恩还顶着朵花睡在他边上!
昨晚他居然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他晃了晃神,猛地把那些信任猜疑,歌词记忆从脑子里甩开,一抬腿从吊床落到地上,那藤蔓网在上面摇摇荡荡,塞拉菲恩纸人似地从另一边跟着飘下来,毫无睡意地朝他问:“怎么了……”
“塞拉菲恩大人。”朴莲像眼瞎了看不见那藤蔓吊床那样,面无表情地一倾身。
宿明澈沉默地和她对视,大脑飞速运转。
朴莲知道墨斐就是塞拉菲恩的事,这并不意外,只是此刻他难免有种……
被抓包了和老板睡一张床的错觉。
“发现什么了吗?”塞拉菲恩坦坦荡荡地收起藤蔓。
“地下通道和那些酒吧商铺的连接门应当受到某种装置的统一调控。”朴莲把前一天整合的地图甩出来,揉了揉腕骨,“我去碰那些机关的时候被发现了,半天才甩掉,不确定昏迷喷雾有没有起作用。”
受到统一调控的暗道……倒是和荒诞所说的“平账”以及背后的“执法”系统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