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凑过去看那些图。
从已经标记的部分看,暗门通道几乎是均匀地分布在啸林丘的各个角落,实现了从游客景区到居民生活区的全方位覆盖。若从上方俯瞰,这些零散的点更像是……
“棋盘格?”他忍不住说出口。
北丘,西丘,中央城区,三面棋盘纵横联合,将整座城邦囊括其间,是确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绝佳措施。
“不止。”朴莲摇了摇头,把地下通道内部的地图翻到上面,“我查看了一部分下层的通道,某些砖墙也是可分离的,应该有机关操控,但我没找到移动的方法。”
多层并行,相互贯通,这是个三维棋盘格!
“执法队的内部结构应该是一个成熟完善的系统。”宿明澈快速讲了讲昨天在胃管尽头的经过,把他们仅有的几次接触拼凑了下,“分小队执行,响应速度快,抓得住就迷晕了之间送进‘胃’,抓不住就把人逼进‘胃管’里。而且所有被处刑的异种都有明确的信息,他们的组织内部应该有一个负责整合监控和通道开关的核心,基层成员只需要抓人就好。”
“这个核心是六卫?”他觉得不太对劲,“可那些动物供奉者之间不是竞争关系吗?”
以执法队表现出的团结程度看,他们能从内部下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凭借管理局这么零散几个人,真的能成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出去吗?
啸林丘的异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了!
朴莲伸出手来给自己涂药:“等等小易那边吧,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和六卫接触上了。我给局里传了消息,丘奇顾问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偷渡进来支援。”
事到如今也只有变形菌丝异种能安全地从来去地铁都被阻断的啸林丘站进来了……宿明澈抬起头。
“队长,你流鼻血了。”
朴莲后知后觉地一抹脸,淡淡道:“哦,没事,和几个执法队的打了一架。”
孤军直入再加上尤明的暗中相助尚且不能完全避开执法队的天罗地网,他们该怎么带着儒门人逃出去?
宿明澈又忍不住把脑袋往一边的墙壁上磕了磕,隐约听到底下又传来痛苦的呻吟。
花蜜的止痛疗效已经过去了。
朴莲又去洗了把脸回来,依旧面色如常,好像很习惯这种程度的打斗和受伤:“我觉得执法队的控制系统多半和东丘山君塔有关,但那个‘胃’上不去,我们对六卫的了解有限,还是等有新线索了再行动比较好。”
他们不可能一直和执法队周旋着起冲突。
塞拉菲恩一直跟游魂似的立在一边,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人头,面色苍白如纸地拈着那地道栏杆上缠着的不明植物。
他沉吟片刻,开口:“先把重点放在补全暗道转换口的地图上尽可能保全异种和我们的队员——必要时刻,放弃探索成因,直接撤出啸林。”
“您发现了什么?”朴莲抬头看着那片快要被碾碎的叶子。
“这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事。”塞拉菲恩松开手。
朴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行”便轻描淡写地去了儒门的通道。
“我去休息,你们替我。”
这还是宿明澈第一次看到塞拉菲恩作为管理局某种意义上的幕后老板的样子。
朴莲应当是注意到了塞拉菲恩和背后的玄机,但选择了不闻不问。
但联想起莫革城里她和尤西的对话,也不见得真的全无好奇心。
他慢吞吞地提问:“这个‘你们’,也包括我在内吗?”
“当然不包括了,亲爱的宝贝!”塞拉菲恩朝他伸出手,“具体混进了什么脏东西我不清楚,但这些植物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能够屏蔽他信号的植物。
宿明澈抽了抽嘴角,避开那只手起身,却感觉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一摸,微凉的金属,是狄羊她妈妈找给他的硬币。
他和塞拉菲恩逃进下水道之前随手摸了一把,工装裤口袋宽松,如果不是调整姿势压根感觉不到。
蚁蟾兔猫狼虎……
不对。
一点先前被他搁置了的细节突然浮了上来。
六卫对应六类货币,可如果山君代表着啸林诞生之初的那只老虎,虎怎么会是六卫货币中的一个?
六卫供奉山君,山君并非老虎,竞选受人操控,规则被人利用……
执法队系统以极高的效率服从于统一领导。
宿明澈看着那几枚硬币陷入愣神之中。
“怎么了?”塞拉菲恩低头凑过来。
宿明澈一把攥住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猛地抬起头。
“山君不是老虎!山君是人!”
锣鼓喧天掩盖了声音,灯火明灭勾勒出唇形。
为了确保自己不错过任何一处有用的信息,安易符对唇语也略有研究。
那张和宿明澈几乎是复制粘贴的脸微笑着翕动唇瓣,那位“先生”说。
你好。
我叫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