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符来到护林学校门口时,穿着五彩缤纷的花纹开衫的学生正在赶早八。
啸林宴如火如荼的筹备与备战考试的学生无关。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刻着“乐于行善”的入校牌匾底下,两手空空的学生问没精打采的学生。
“花瓶。”另一边“热情仁义”的标语下,没精打采的学生说,“我妈说最近兔卫运气不太好,让我把花拿到学校来拜拜。”
“我的猫啊,你妈简直像猪一样明智!”两手空空的学生压低了声音真诚夸赞,“我爸也说呢,上周魈卫的地盘上跑的那俩没抓到,还把他们组一个小队长给撂倒了。”
“嘿,那还真巧了,我妈他们也是碰见‘鬼使绊子’了——学姐好!”
“你们好。”独林木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我带的实验课的学生吧?”
两个学生点头如小鸡啄米:“是的是的,我们马上去。”
独林木一看那花瓶就知道这俩人要去做什么,嘴角抽了抽:“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你们老师怕我干嘛,去实验室之前记得把身上花粉弄干净,别影响生理实验效果。”
她低头看向安易符:“小易,你想和他们一起去看看吗?还是和我一起去实验室。”
安易符心想这是什么话,果断蹭了蹭独林木的肩膀。
“哈哈,好,那就和我一起走吧,但是只能在实验室窗外看哦。”
护林学校和更高一级的佑林学院不同,崇尚全面培养,均衡发展,安易符跟着她从多功能教学楼的十五楼往下走,听着乐器声渐渐浓郁,在五楼汇聚成啸林组曲变奏版的人声大合唱,楼下美术教室彪悍的骂声隔着地板传来,怒斥他们跺下来的墙灰污染了颜料。
“像什么话!怎么跟人类似的!”
“怎么说话呢,攻击尊严就过分了!”
独林木见怪不怪地朝安易符耸耸肩,医学生表示不想掺和。
她把安易符带到教室门口的树下,此地是东丘谷底,护林学校教学楼的底层入口,万顷阳光正从教学楼边折射洒下:“待会你在这里等我,无聊就睡一会,别乱跑啊。”
安易符点点头,在树下的彩色编织秋千上坐下。
隔着实验室的玻璃窗,可以看见一群穿着白衣的学生立在“众生平等”四个大字底下,在助教们进屋的瞬间收起了雪亮的尖牙利齿,神情肃穆。
主讲老师大致指导了下实验流程,伸手示意助教们推着钢板床走进来。白衣学生们对着白布严肃地鞠了一躬,伸手掀开,露出底下那些胸膛微微起伏的躯体。
隔着玻璃,安易符听不清,只能看见助教们手里拿着一瓶瓶透明液体在那些半大学生之间走动,时不时把液体滴到那些两手两脚的躯体身上,他们的起伏动作便小了些。
学生们遵从着指示把那些身体固定住,拿起连着电线的银针扎上去,很多起伏的线条在电脑屏幕上波动着,安易符看不懂,但是那些液体的气味让她很不舒服。
这实验好像很简单,只需要他们时不时把那些银针和电线替换位置,枯燥乏味,安易符渐渐躁动起来,觉得无聊。
编织秋千吊在树上,像个摇篮似的摇啊摇,摇啊摇。
一阵清风拂过,她听到头顶“咔哒”一声,立刻警觉地跳下。
还好,还好没摔……
但这个实验室似乎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安易符看了眼独林木的位置,避开视线往进校时那两个学生离开的方向跑去。
踏着混合了玻璃影子的阳光和震耳欲聋的合唱声,她嫌弃那些怎么变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曲子,跑啊跑。
跑进了一片盛大的花海。
安易符从没见过如此多的花朵,像炸开的颜料盒一样混合成让人晕眩的斑块,这里没有路,但有些人踏出的足迹,她打了几个喷嚏跌跌撞撞地沿着小径往里跑。
一座二层比一层大一号的小木屋伫立在花海深处,木板浸着苔衣,屋檐挂着绿帘。
那片十字木窗下的窗台看起来很舒适,安易符绕过那两个脸上洋溢着和平安详的学生,跳了上去。
里面浮动着好些金色的灰尘,安易符本不太想进去,但屋子最里端的桌上闪烁着一块格外显眼的光斑,她再三确认了下周遭环境,一个躬身钻了进去。
那张木桌似乎格外高大,以至于需要用楼梯抵达,两道幕帘垂下,把墙上巨大的画框遮住了半张——这是个供桌?
好奇心驱使着她拾级而上。
斑驳得几乎要掉下来的大红背景,龟裂出一袭流水似的华丽长袍,那是个仿佛坐在供桌上一般的盘腿姿势,顺着脏污的长袍往上,垂至肩膀的黑发在耳朵处格外浓。
画中人低着头,安易符垫着脚把帷幔扒拉开,看见圆润的下巴,微勾的嘴角,乌黑上挑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那柔顺得有些苦相的下垂眉尾……
好眼熟,这是谁……
宿,宿,宿……小明?
一道强光从面前晃过,她被吓了一跳,一边揪着脑子里的名字一边低头朝着那个最开始吸引了她的光斑看去——
反射着阳光的镜子里,一只黑猫张开了嘴。
喵。
我喵喵。
我宿,宿,宿喵……
对啊,她是一只猫。
不对,她怎么是一只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