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袅峰顶,山叠峰峦,山雾如墨。
唐宗玉牵着季桃立于此处,风声飒飒,吹起师徒二人的衣摆。
季桃挣扎着要甩开他,却被唐宗玉握得更紧。
他抚摸她的发顶:“乖一些吧,桃子。”
季桃咬着牙不吭声,唐宗玉温柔道:“我知晓你为何要出逃缥缈山,因为你听见了,对吗?”
“听见了我要剥夺你的能力,所以你害怕得逃了。”
季桃肩膀抖了一下。
唐宗玉便低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般,乖巧可爱,心思机敏,却从小就吃不得半点亏,即便讨厌修炼,但一听见谁要剥夺你的能力,还是会不高兴……”
他似是想起什么,慢慢噙起一抹笑:“跟小时候一样呢。”
小时候的季桃,从小就有点小霸王的倾向,见着喜欢的东西,就吵着闹着要,别人有的,她也一定要,撒泼打滚装乖卖萌百试不爽,唐宗玉总是束手无策,一一应她。
这么多年唯一对她心狠的一次,也就是四年前将她扔给了司澜。
只因……他需要闭关修习禁术,即便只有十之二、三成功的概率,他也要尝试。
回过神来,季桃已经红着眼望他,仿佛在问:为什么?师父?
唐宗玉撑着笑,温声道:“桃子,剥离的时候可能会很痛苦,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你不是一直讨厌修炼吗?只要将你体内的空间之源剥离,你就再也不用修炼了。”
“虽然……会折损一半的寿命。”
季桃哽咽道:“我不明白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让我和我的家人分离,收我为徒……目的就是为了剥夺我的能力吗?”
唐宗玉瞳孔上下一颤,半响,闭了闭眼,叹道:“……你便如此想吧。”
他不再多言,伸出手覆上她的天灵,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盛开,千丝万缕的金线强行灌入她的灵海,触碰那一团混沌的空间之源,绞上去的一瞬间,季桃痛得大叫:“啊!”
好痛——!!!!
仿佛灵魂都在被撕扯!
这本是她生命本源的一部分,如今几乎快要被生生剥离,这和要她的半条命有何区别?
季桃好痛。
痛苦迷离间,似望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冲来,她张唇,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将她捉回来!!
冰霜之气极速蔓延开,霜尽剑一剑斩来,被一朵飞旋而来的罗陀花给一挡,花被斩碎,霎时,花瓣碎飞漫天。
追赶而来的天衣急切大喊:“司澜,宗主是为了季桃好!”
司澜神容如冰,眸中隐有戾气。
空间之源被剥离,将折寿过半……为她好?!
无数霜气在他四周凝结,又听柳元白的一声怒喝:“司澜!你冷静点!!”
冷静?
司澜很冷静,万千冰刃对抗天衣的罗陀花,方欲踏前一步,大长老的流光剑雨顷刻铺天盖地地袭来——
雪光剑影,风声泠冽割面,季桃的哭声犹言在耳。她对他说:师父要害她……
如果师父要害她,他会信吗,她会帮他吗,师兄……
师兄……
师兄……
——他怎么可能不帮她!
天袅峰闹出的动静巨大,将整个缥缈山的弟子都惊动了,纷纷跑来这,就见天地冰山一堆,藤木一堆,万剑一堆,聚的聚,碎的碎,散的散。
张非雪和白暮自然也赶来了,望着这昏天暗地的一幕,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
大长老怒吼声音从天边传来:“非雪,白暮,你俩小子还不快来帮忙拦住司澜!”
张非雪和白暮身子一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拦住大师兄?
秦岁躲在大长老身后,连连叹气:“就该和司澜提前说的。”
柳元白本就被司澜逼得举步维艰,身负多处伤,听了他这话,差点跳脚:“别马后炮了!你能不能有点用!”
秦岁无辜表示:“谁让我也只是个神灵系,又不是战斗系呢……”
那可是司澜,天生的战斗系,三界最强冰系御灵者,可不是说假的。
即便被两位长老围攻,依然能不落下风,甚至,再拖一点时间,怕是也得败下阵来……
想到这,秦岁不由担忧望向峰顶,成败在此一举了……
金色结界中,季桃早已痛得麻木,头发一丝一丝从根部开始褪色变白,显然是生命受损的征兆。
而唐宗玉亦未好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如鬼,浑身冷汗湿透。
但,只差一点了……
她体内的空间之源已被抽出三分之二,犹如一团黑气,在他掌下疯狂涌动。
只差最后一点……
就在此时,几乎是刹那间,天地摇曳变色,风云变幻,乌云黑压压地笼聚在天袅峰上空,威厉的雷声轰然大作。
所有人都被被这变故弄得一惊。
连战斗中的司澜和两位长老也齐齐顿住动作,仰眸望天。
狂风四起,天衣脸色猛变:“这是……”
秦岁同样一惊:“宗主,快收手!”
但,被金光包裹的唐宗玉却不肯罢休,手背青筋暴动,势要将空间之源与季桃的生命之源彻底斩断——
就差一点!
青雷紫电骤然耀起,一道惊雷轰然劈砸在唐宗玉身上,剥夺之法被强行中断,他身受一道天怒之雷,又遭受禁术反噬,猛地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空间之源再次被扯回季桃体内,见状,唐宗玉气血上涌,又喷出一口鲜血。
季桃犹如灵魂被撕裂了一遭,几乎痛不欲生,摇摇欲坠,掉落下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