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过了很久，温景明开口了，“我不知道……”

程述白看着他，温景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就觉得很累。”程述白的心揪了一下。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温景明继续说，“不想吃饭，不想说话，不想出门，就想躺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躺着的时候又想很多事，想我以前，想以后，然后就想……活着有什么意思。”

程述白的手攥紧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温景明说，“我知道我陷入了抑郁的情绪，但我……”

他没说完，程述白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日子，那时候郁期的温景明也是这样，脆弱，无助……

他用那些从书上学来的话安慰他，告诉他情绪是纸老虎，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温景明听着，点头，然后下次发作的时候，还是这样。

那时候他作为爱人，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陪着，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以为陪着就够了，后来他知道语言的力量有时候挺无力的……

“你以前……”程述白开口，斟酌着措辞，“这么严重怎么熬过去的？”

温景明想了想，“就……熬过去的吧。”

熬过去的，程述白听着这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前世的温景明也是这么说的，熬一熬就好了，然后他熬到了那天晚上。

“这次不用熬。”他说。

温景明抬起头看他，程述白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次我陪你。”

温景明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但程述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很轻的抖，像在忍着什么。

程述白没动，他就坐在那儿，陪着他，看着他抖，看着他把脸埋进手里，看着那些他一直忍着的东西，一点一点漏出来。

屋里没有声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和偶尔的颤抖，程述白忽然想起那晚在帐篷里，温景明问他“你这么难过，是因为你那个朋友吗”。

那时候他不知道温景明在试探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可能，然后他得到了一个让他绝望的答案。

程述白想开口说什么，想告诉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他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说什么能让温景明相信。

他只知道一件事，温景明在这个时空里也爱上了他这个无趣的人，而他有机会在病情的最开始和温景明一起迎接未来。

他伸手，轻轻搭在温景明的手腕上，温景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程述白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程述白搭着他的手腕，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温度，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脚边，很久之后，温景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好像没那么疲惫了。

“你饿吗？”温景明调整好情绪突然发问。

程述白愣了一下，“我……”他想说不饿，但忽然想起茶几上那碗没动几口的外卖，“有点。”

温景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

“家里没什么东西。”他说，“只有面。”

程述白看着他，站在厨房门口的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眶还红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

程述白站起来，“我吃面就行。”他说，“我来煮。”

温景明看着他，愣了一下，“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你可以教我。”程述白走过去，“我想试一下。”

他走进厨房，打开灯，找锅，找水，找面，厨房不大，东西放得乱七八糟，但他一样一样找到了。

温景明来到他的身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