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跑下楼站在单元门口，冷风灌进衣领，才意识到自己外套都没拉好，他低着头把拉链拉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明显了？温景明知道的吧，程述白站在原地，风吹得他耳朵疼，他抬手摸了一下，烫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白雾在路灯下散开，算了，未来还有时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他拿出来看，是温景明发的一条消息，一张照片。

他点开，是刚才那两碗面的照片，卖相不怎么样，但温景明配了一行字：【纪念未来大厨的首秀。】

程述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不好吃吧。】

温景明回：【还行，就是淡了点，下次盐可以多放一点。】

下次……程述白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好。】

回复完朋友圈后，他在私聊的界面也发了一条信息【你早点休息，下次就是明天，我还来你这里学厨艺，行吗？】

温景明回得很快：【可以，你打算做什么？】

【让我想想，明天下课了告诉你。】

程述白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往地铁口的方向走去，心脏通通直跳，他从没想过温景明会再次喜欢上自己，这种被命运击中靶心的感觉很……奇妙……

第二天，程述白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太阳刚好照到桌面。

他打算在这里待到两点，然后去温景明那儿，他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合理，然后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他打了“面条做法”四个字，页面弹出来一千多万条结果。

程述白划了两下，点开一个叫“厨房新手入门指南”的链接，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步骤说明，他挑了几个他觉得简单好吃的记录在备忘录里。

旁边有人经过，影子落在他屏幕上，程述白没抬头，鼠标又点开一个番茄炒蛋的教程，视频里，博主在游刃有余的制作，他脑海突然想起温景明做到的样子，也是这么气定神闲。

他嘴角没忍住向上扬了起来，“程述白。”熟悉的声音响起，程述白抬起头，看见苏文心站在桌子对面，手里端着咖啡，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你又在看电脑笑了！”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

程述白看着她，没说话，苏文心把咖啡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身体往前倾，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程述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这回真的百分百确认你在恋爱中！！。”苏文心重复了一遍，语气从陈述变成了确认，“不要再说谎了！”

程述白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想了想，想了大概有五秒钟，在脑子里把“恋爱”这个词的定义过了一遍，又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告白了吗？好像没有，他说了“我喜欢你”，没有很明确，温景明完全明白了吗？他没有把握。

“不算。”他说。

苏文心愣了一下，“不算，这个是什么答案？”

“嗯。”程述白认真地解释，“现在还不算，就是……有点像。”

“像什么？”

“暧昧……”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耳朵有点热，这个词他以前只在书本里见过……关于亲密关系发展阶段的理论研究，现在这个词落在他自己身上了，感觉不太一样。

苏文心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她笑的声音不小，旁边座位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苏文心没管，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都笑出泪了。

“程述白，”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珍稀动物的惊叹，“你也有今天。”

程述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又喝了一口水，苏文心笑够了，擦了擦眼角，重新坐直身体。

“说真的，”她压低了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对方是谁？我们认识吗？我们学校的？”

程述白想了想，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不是我们学校的。”

“工作了？”

“嗯。”

“做什么的？”

“建筑师。”

苏文心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合上，然后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建筑师，行啊程述白，平时看你跟个冰块似的，一出手就是艺术家。”

“建筑师不是艺术家。”程述白说，“是工科。”

苏文心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程述白闭嘴了，苏文心托着下巴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个叹气里有一种程述白不太能辨认的情感，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你知道吗，你真的变了。”她说，“以前我问你什么，你都是‘嗯’‘不是’‘不知道’。”苏文心模仿他的语气，故意把声调压得又平又冷，“问你吃什么，你说随便，整个人跟个机器人似的。”

程述白听着，没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苏文心继续说“但你现在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她歪着头想了想，“你脸上有东西了，以前你的脸是空的。”

程述白觉得苏文心这个评价很有意思。

“我现在挺想见见那个人的。”苏文心忽然说。

程述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了句“谁？”

“让你脸上有东西的那个人。”苏文心笑了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程机器人开窍。”

程述白没说话，他想起温景明前世带他去见苏瑾的时候，他说想把他介绍给自己最好的朋友认识，那种喜悦和开心当时的他是没有感同身受的，因为那时候他只觉得感情就是两个人的情绪分享，和他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