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到了东林医馆,此刻已是深夜,医馆却依旧灯火通明,外头围着一群百姓,吵闹拥挤。
作为城内最大的医馆,东林医馆容纳的病人已经是其他医馆的数倍了,医馆内进进出出的人却依旧熙熙攘攘,大夫们个个焦头烂额,眼底熬得通红,声嘶力竭地维护着秩序。
还未到近前,百里曜就停下马,将汀羽抱下来,她刚落地就立刻往医馆走,被百里曜拉住,她不解地回头,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白色面巾,拧眉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让人怎么放心?”
汀羽不作声,只眨了眨眼,刚要接过,就见他靠过来,微微俯身,将面巾轻轻覆盖在她面庞之上,看了她一眼,又偏头绕过她头顶给她绑到脑后。
他抬手给自己也戴上,只露出一双沉着黑眸,随即便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声音冷冽低沉:“跟在我身边。”
医馆外眼尖的百姓很快就发现百里曜的身影,定睛一看,发现是百里将军,立刻跪地哭起来:“将军!快救救我们吧!”
“是啊,快救救我们吧!家里顶事的都倒了,我可怜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一个看起来仅七岁的小姑娘跪在自己躺倒的母亲身边,朝他深拜下去:“将军,求您救救我娘亲呜呜呜,她病得很严重......”
很快,更多人附和起来,现场一片哭嚎之声,汀羽偏头看向百里曜,见他抬起手作制止状,冷凝着脸道:“大家冷静点,听我说,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你们每个人,但现下最需要的是大家齐心协力,雁云城才能度过这次难关,所以请一定要配合医馆,我保证,每个人都会获得救治的机会,请不要担心。”
在他冷静的语调下,人群的骚动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在医馆人员的疏导下,场面很快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在医馆一名老大夫的带领下,百里曜和汀羽进了医馆里面的一间内室,刚关上门,那名老大夫便向百里曜垂首恭敬道:“公子,您终于来了。”
汀羽讶异抬眼,百里曜跟她解释了下:“东林医馆是百里家的产业,只不过对外从来没宣扬过,所以很少人知道。”
汀羽恍然大悟,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时间来到东林医馆了。
他看向老大夫:“左主事,现下情况如何,病症研究可有进展?”
左常脸色沉重:“我们翻遍了医书,试了不知多少次,最后还是在馆内珍藏的一页不知名药方上得到了一些启发,但药方是残缺的,我们做出的药收效甚微,无法解决根本啊。”
“公子,不知朴大夫可在城里,如果在,能否将他唤来?他医术高超,也许会有办法......”
“不知名药方?能不能给我看看?”汀羽听到这儿,突然插了句话。
左常皱了皱眉,刚想训斥一句,馆内珍藏药方怎可轻易给外人看,却突然发现自家公子抓着人家姑娘的手腕,两人看起来关系甚密的模样,于是一下子又不吭声了,只瞅了眼百里曜。
百里曜注意到他的眼神,恍然回神,放开汀羽的手,不动声色道:“林大夫是我请来帮忙治疗瘟疫的,今后她有什么要求你们都要尽全力配合她。”
左常愣了下,但公子既然如此发话了,此人必然有过人之处,他很快便改了态度,变得恭谨起来:“是,公子。”
他从药阁取出那张方子,递给汀羽,汀羽接过一看,确实是张残缺的药方,只有半页纸,另一半已被撕毁不知所踪了。
她扫了几眼上面的文字,跟左常道:“我想去看一下患者。”
医馆的人见百里曜和左常带着一个白衣姑娘来到诊堂,百忙之中也好奇地抽空看了几眼,又看到那姑娘蹲下身给病患诊起脉来,而百里将军却站在她身侧像是护卫一般,更是感到讶异。
汀羽蹲在此前医馆外的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旁,将衣袖挽起,轻轻握住那位母亲的手腕,她皮肤泛起的紫色斑痕已经蔓延到腕部,看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汀羽脸色沉静地给她诊脉,眉头慢慢锁起。
情况或许比她想的还要糟糕,这个瘟疫能在短短三天就使人变成如此严重,已经不像普通的瘟疫了,而更像一种毒,由毒演变成了瘟疫。
“姐姐,我娘亲是不是快死了?”小女孩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了眼满脸泪水的小女孩,缓和了下神情,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怕,我会尽力救你娘亲的。”
百里曜站在她身侧,月色迷离之下,她眼中流露的柔和之色让他看得眼眸微微一动。
直到汀羽站起来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汀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发什么呆呢?”
百里曜莫名觉得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心里微微一跳,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道:“无事,你刚刚说什么?”
汀羽:“我说,现下情况紧急,我得立刻研制解药,今晚就留在医馆这儿吧,你给我安排一个地方。”
百里曜点点头,对左常道:“左主事,你给林大夫安排一个房间,之后医馆的一切都听她调遣。”
左常讶异地看了眼自家公子理所当然的模样,垂下头道:“是,公子。”
汀羽当晚就住进了医馆内的一间屋子,开始研制起了解决瘟疫的药物,百里曜则安抚百姓去他在城东临时设置的瘟疫病人集中点。
汀羽一忙起来,就暂时没空去管施昆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两天后有一行神秘人来到了雁云城。
夜色降临之前,一队商队打扮的人马在城门即将关闭之前进了城,入住了城内的荣来客栈。
客房灯火通明,那领队之人和他身边的一个随从同进了一间房,门关上之后,那人随手捏住下颌的皮肉,撕开了覆面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
面具之下是一张可怖的脸,额头布满可怖的烧伤疤痕,半边脸颊被黑胡渣覆盖,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渗着阴湿诡谲的冷感,明亮的烛火也不能使他的双眼染上一丝温度。
“叫尾生进来。”他扭动了下脖颈,粗声粗气地道。
那随从之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没有易容的脸上苍白无血色,面容精致,左脸颊上有一颗不甚明显的黑痣,狭长的单眼皮下是一双淡漠的眼眸,嘴唇薄而殷红,给人的感觉亦是阴冷而诡异。
他低低地应了声,随即走出房门,对站在门口附近的黑衣男子冷声道:“义父叫你进去。”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试探地问:“义父心情如何?”
江乙看着他嗤笑了一声:“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搞得多烂啊,等会儿最好别像狗一样哭。”
黑衣男子顿时沉下脸,却根本没心情跟他撕扯,只默不作声地走进房间,看见那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瞳孔微微缩了下,立刻单膝跪地:“义父。”
施昆转身俯视着他,语气没什么温度地问:“尾生,雁云城情况如何了?”
尾生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病源顺利入了城,城内感染地区越来越大,本来这几天城东就该沦陷的,但一日前城东的东林医馆研究出了一张药方,竟对瘟疫有缓解之效,他们还将药方告知了各个医馆,现下城内情况竟得到了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