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昆漠然道:“既然他们有了药方,那就杀了那些大夫,你为何不动手?”
尾后背渗出了丝丝冷汗:“义父,我试过了,只不过百里曜派了一批高手在东林医馆,保护得严丝合缝,为避免暴露,我的人还没找到下手机会。”
江乙嘁了声:“百里曜为何会派高手守着医馆,难不成你们已经暴露了?”
尾生瞪了他一眼,顿了顿道:“义父,我们隐藏得很好,他应该只是意识到了有人在背后,防患而已。”
说完,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施昆的回复,僵硬的脖子微微动了动,谁知下一秒蹲着的膝盖就被猛地踢了一脚,顿时狼狈地双膝跪地,膝盖处传来剧痛的感觉,他额头一下冒出大量冷汗,却根本不敢叫出声,只是拼命咬着牙,手掌撑在地上缓解痛感。
江乙见此,只是冷淡地抱臂在旁观看,眼里是习以为常的漠然。
施昆冷漠的声音在尾生头顶响起:“你可知我为何要踢你?”
尾生忍痛支撑起身体,低声道:“是孩儿没用,没有及时发现城内医馆里还有这种人物在。”
施昆淡淡道:“不只是这个,我失望的是你太轻敌了,一月前我派你来雁云城的时候就警告过你,百里曜是不好对付的对手,你却还是没有提前做好各种准备,也不够心狠,没有把任何苗头都掐死在开端。”
尾生一凛,知道义父这话说得是极重了,也是对他失望了,因为义父向来最讨厌的就是心软和无用之人。
他连忙说道:“义父,我确实轻敌了,但我绝对没有心软......”
江乙不耐地打断了他:“得了吧,要是你足够心狠,为什么没有不把那些有能力的大夫都解决掉?”
尾生:“我......”
江乙蹲下身,玩味地欣赏他狼狈的模样,嘴角扬起:“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觉得这些人都是无关之人,没必要全杀吧?”
尾生不理他,深吸一口气:“义父,我会把东林医馆的那些大夫都解决掉的!”
施昆睨了他一眼,淡淡哼了一声:“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交由江乙负责,你辅佐他。”
江乙笑了下:“是。”
尾生急了:“义父......”
施昆不耐地转身往里间走:“行了,就这样,要是再做不好,你也不用回京城了。”
尾生死死盯着江乙脸上的笑容,愤恨地移开视线,憋屈道:“是。”
江乙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骼,懒懒道:“走吧,先去那个东林医馆看看。”
尾生没好气道:“没用,重要的大夫都被百里曜保护在医馆里了,根本没出来过,不是真有怪病的话是进不去里面的,进去之后如果轻举妄动估计会立刻被高手当场杀死。”
江乙歪了下头,眼里是淡淡的讥讽:“我又没说要做什么,只是进去找找坏事人而已,况且装个病对你来说是难事,对我可不是。”
尾生这才想到这家伙特殊的体质,顿时闭上了嘴,心里烦得不行,并不想和这可怕的家伙合作,只想眼不见为净,但一想到刚刚施昆的话,又烦躁地挠了挠头,忍痛站起身,活动了下差点错位的骨头,不虞道:“你最好别给我添乱。”
江乙嘁笑了一声,率先走出房间:“别忘了,你现在要听我的话。”
尾生嘴上说着狠话,但还是把江乙带到了东林医馆,即使夜晚已经降临,医馆也灯火通明,远远看去,进出人员熙熙攘攘。
距离医馆不远的一条昏暗巷子里,尾生靠在一侧墙壁上,看着江乙缓慢地朝着东林医馆走去,意味不明地哼了声:“装模作样的家伙。”
江乙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青色破旧布衣,配上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就跟真的普通病人没什么差别了。
他迈着虚弱的步伐来到医馆,先是被责令戴上面巾,而后被百里曜派来守卫门口的护卫仔细地搜了下身之后,又由门口临时搭棚的一个大夫询问并把了脉,确认大致病症方向,才终于得以被人领进去。进去之后不能乱走,必须跟着领路的护卫走到对应的房间,由专门的大夫来诊断下药。
门口临时坐诊的大夫判断不出江乙的病症方向,便让人将他领到专门解决疑难杂症的疑症堂。
东林医馆共有五个诊堂,分别是内堂、外堂、神志堂、疑症堂、康复堂,五堂对应解决的分别是人体内部调理、外部皮肉骨骼创伤、精神类病症、难以辨明的奇症、病后身体调理恢复。
而疑症堂汇聚了各类怪异罕见的病症,坐堂大夫也是医馆内最有经验和医术最高的人,是医馆的主要支撑。
江乙早就听说了东林医馆大致的情况,也是故意让诊脉的大夫辨不出病症,才得以去疑症堂一探究竟,他一路都在观察,发现连这带路的护卫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旦不能一击即中,便会打草惊蛇。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来到护卫来到疑症堂,坐堂的是一位两鬓微白的高大中年男子,他坐在布满医书的凌乱桌前,眉头锁着,手里正快速翻找着其中一本医书,看起来情绪处在烦躁失控的边缘。
护卫道:“石大夫,这里有一位病人。”
中年男子不耐地抬起眼扫了一圈,没好气道:“老徐这个老家伙,怎么什么人都往我这塞,没见我正忙呢吗,烦不烦......”
他啪地扔下手里的医书,粗声粗气地说:“过来看看。”
江乙眼角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对待病人的,但还是坐在那人对面的椅子上,伸出一截苍白手腕,同时暗暗打量着这人。
难道这人就是东林医馆医术最高的大夫?看着也不太像啊。
石放给他把脉,原本皱着的眉头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江乙看着,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正暗暗警惕着,突然见他猛地站起身,愤怒地拍了下桌子,扭头朝里面喊道:“左主事,我没空!这人交给你了!”
江乙差点因他这一举动做出反击,全身都绷紧了,闻言才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不禁骂了句娘。
没过多久,里间走出了一个人,江乙闻声看过去,眼神一下子顿住。
一只白净纤细的手将帘子掀开,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形纤瘦却体态优美的白衣女子,她步伐不紧不慢地迎面走来,白衣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荡开,她脸上戴着白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漂亮有神的眼睛。
她远远地看过来,似乎笑了一下:“石大夫,火气这么大,小心伤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