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花神节的到来只剩一天，而今晚全城将举办一场夜游会，算是花神节前的预热活动。

为了避免汀羽一口拒绝，云簌和闻旭他们商量两队人分开出发，到街上再制造“不经意的偶遇”，好让两人破一下冰。

天色刚黑，云簌就提前过来汀羽这儿，果然见她还磨磨蹭蹭坐在梳妆镜前，催促道：“皎皎，你怎么还没梳头？我们待会儿就要出发了。”

汀羽指尖捏着一把梳子转来转去，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脑袋：“师姐，要不你们自己去吧，反正我明天也要巡游了，今晚去不去都无所谓啦。”

云簌看着她的发顶轻叹了口气，俯身拿过她手里的梳子，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挺直肩背，看着镜子里神情浅淡的小姑娘，轻轻一笑：“不行，他们都说了，今晚有一场重要的祈福会，花神节一年就这么一次，我们女孩子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参加，这样未来才有好兆头呢。”

汀羽嘟囔了下：“我可不信这些......”

但一抬头对上云簌欲言又止的眼神，又妥协地叹道：“好好好，我去。”

“但是一定要打扮吗？感觉好麻烦。”

云簌：“怕什么，我帮你弄，很快的”，她扫了眼周围，随口问道：“我记得闻军师不是让人送来了好几套花神节穿的衣物吗，放哪儿了？”

汀羽挠了挠脸：“都放在床尾的箱子里，还没打开来看。”

云簌打开那口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好几套不同款式和颜色的服饰，每件衣服都精美异常，她从中挑了件相对没那么隆重的桃粉色襦裙让汀羽换上，又亲自给她梳妆，不到半个时辰就弄完了。

汀羽睁开眼看向镜子，目光怔愣片刻，镜子里的人焕然一新，眉如新月，眼若秋水，唇似桃花，额上点着一枚精美的花钿，及腰的长发被梳成精致的双螺髻，人靠衣装确实不错，脱下平日简素的衣服，她此刻便像是要即将赴什么宫宴的高门贵女。

云簌的手无疑是巧的，她的妆造将汀羽的所有优点都放大了，汀羽很少如此盛装，还有点不太习惯，这时云簌却突然道：“我听闻军师说这些其实都是百里将军专门给你准备的。”

汀羽僵了下，云簌拍了拍她肩：“你和百里将军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虽然他不让闻军师告诉你衣服是他准备的，但我觉得你可以知道。”

“皎皎，有些矛盾其实说出来才能解决，不然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难受。不过你们之后要怎么相处都随你，反正师姐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汀羽沉默了下，轻道了声好。

两人出了门，与早已准备好的宋清湛和小九会合，医馆门口，小九率先瞥见她们，远远就喊了一声：“师姐，大师姐！”

宋清湛回头，瞥见月色下那道渐走渐近的桃色身影时，目光顿住，直到汀羽走到面前，才恍然回神，眼神微烁，轻声道：“皎皎，你今天很漂亮。”

汀羽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师兄，难道我平时不好看吗？”

宋清湛眼神柔和地看着她，笑了笑：“都好看，今天是不一样的好看。”

云簌扬唇：“怎么就只夸你师妹，不夸夸你师姐吗？这可是我的手笔。”

宋清湛摸着鼻子说了句师姐厉害，小九则仰脸认真夸赞：“大师姐，你今天非常非常漂亮！”

云簌捏了捏她脸，笑道：“小九真乖，走，师姐带你去买好吃的。”

“好耶！师姐万岁！”

纵然雁云城经历了两次瘟疫的侵袭，却没有影响今夜的热闹与繁华。

苦难终会过去，人们始终没有抛弃对生活的期盼，过好当下的每时每刻才是最重要的。

师兄姐妹几人涌入街上人群之中，汀羽和宋清湛走在前面，云簌则牵着小九紧随其后。

汀羽抬头望见灯火通明的高楼将夜色点亮，路上人们的欢声笑语驱逐掉瘟疫的噩梦，无论是走哪个方向，所有人似乎都在往前走。

她亦被这氛围感染，脸上展露一丝笑意，感受到一种踏实的安心。

穿过一场热闹的傀儡戏时，她看完后笑着扭回头，却在看见迎面走来的人时笑容顿住。

百里曜今夜本不想出来，被崔颂和闻旭烦得没办法，最后还是被他们硬拉着出来了，街上热闹的盛景也无法打动他分毫，神情淡淡，漫不经心地跟在两人身边，被人群推着走。

前方是一场傀儡戏表演，他百无聊赖地抬眼扫过，视线却突然一顿。

大抵是一种奇怪的直觉，在还没完全看清人时，他便下意识判断出前方那道身影是谁，继而再也移不开眼。

她今晚很不一样。

身上穿着他给她准备的衣服，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看，甚至还梳了妆，他见惯了她不施粉黛的模样，乍然见到这一面还有些恍然。

街道被明亮的灯笼烘托得亮如白昼，她站在涌动的人群之中，明眸皓齿，像是月色下最明艳动人的一朵桃花。

他突然觉得今晚不虚此行了。

汀羽看见来人后缓缓收起笑容，下意识想避开，却被人群被迫推着往前走去，随着不断拉近的距离，她愈发感到来自对面的明显视线，面上却装得愈发淡漠，直到两拨人相遇，避无可避，她只得停下脚步。

她抬眼看去，和百里曜对上视线，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的衣服是他准备的，不由懊恼万分，后悔今夜穿成这样出来，眉头轻锁一瞬。

百里曜盯着汀羽看了几眼，瞥到她身旁站着的宋清湛时，眼睛又微眯起来。

崔颂和云簌视线相交后，揽着闻旭的肩笑道：“哎呀，这也太巧了，原来你们也出来玩了呀。”

云簌点头：“听说今晚有一场祈福会，所以出来看看，不过刚刚一路走来没有看见什么祈福树啊。”

闻旭轻摇折扇，微笑道：“我们也正要去，不妨一起？”

云簌瞥了眼沉默的汀羽，又看了眼视线固定在汀羽身上的百里曜，随口道：“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崔颂凑到云簌身边，开口邀约：“云姑娘，我给你们带路吧！”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拉住云簌的衣袖，率先走到前面去了。

汀羽只好跟在二人身后，宋清湛立刻跟上她的脚步，百里曜见状，心里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大步上前，护在汀羽身后。

闻旭瞧见这两人像贴身侍卫一般紧跟在汀羽侧后方，好笑地摇了摇扇子，低头和小九面面相觑，向她伸出一只手，悠悠道：“走吧，小孩儿。”

小九牵住他手，边走边问：“军师，师姐和百里将军怎么了？他们好几天都没说过话了。”

闻旭：“嗯......大人之间有时候闹矛盾就是会这样的，你以后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就懂了。”

小九瞪大了眼睛：“谁喜欢......”

闻旭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笑着嘘了一声：“这是他们的秘密，我们就算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不然他们会不好意思的。”

小九懵懂地点头：“那到底是谁喜欢谁啊？”

闻旭吊儿郎当地随口道：“你觉得呢？”

小九看着三人的背影认真思考了会儿：“我觉得百里将军喜欢师姐，师兄好像也喜欢师姐，但师姐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就看不出来了。”

闻旭笑了：“所以这就是他们矛盾的来源了。”

小九不解：“啊？”

闻旭但笑不语。

“穿过这座桥后便是祈福古树所在地了！”崔颂扭头朝云簌解释着，靠近桥之时发现桥上的人更加拥挤，便不经意地改拉袖子为拉手腕，同时挡在前面拨开人群为她开路。

桥上人实在太多，宋清湛一不留神就被挤开了，汀羽刚没走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下肩膀，身子失去平衡歪向一旁，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右侧身体靠上一个结实高大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围绕，她恍惚一瞬，甫一抬头，就和一双深邃的黑眸对上，百里曜也正低着头看她，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汀羽在那双黑眸注视下莫名心跳滞了下，连忙站直身体，轻声道：“多谢。”

百里曜仍没放开手，神情有些冷淡：“你就只有这一句话要和我说吗？”

汀羽蹙眉，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宋清湛隔着人群在喊她的名字，刚要回头，百里曜却突然搂紧她肩膀，将她带着往前走，汀羽挣扎不开，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抬头时看见男人略显冷淡的侧脸，不由沉默。

他不说话她便也不开口，两人沉默着走完桥，一到了空地汀羽便从他的手臂下挣脱开。

百里曜看着她的动作，眼眸微动，又问：“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汀羽抬头看他，反问：“那你呢？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着对视，像是在无声地对峙。

这沉默还未打破，宋清湛已经过了桥，朝他们二人走来，仔细打量了汀羽一眼：“皎皎，刚刚没事吧？我一不留神就被人挤开了。”

汀羽摇摇头：“我没事。”她瞥了眼百里曜，眼里划过一丝复杂情绪，前方崔颂和云簌在喊人，她便转身迈开脚步离开了。

宋清湛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扫了眼百里曜，见他视线始终落在汀羽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淡声问道：“你刚刚和皎皎说了什么？”

百里曜身影一动不动，看都没看他一下：“这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

宋清湛目光坦然：“师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让她不开心了，我自然要管。”

“我知道你对皎皎什么心思，但显然皎皎对你没那种心思，你们是两路人，若你执念太深，会伤害到她，而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这么做。”

百里曜冷笑一声：“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以师兄的身份对她关怀备至，难道敢说你没有不可告人的私心？若非她对你这位师兄绝对信任，你以为你可以和她这么亲密么？你也不过是个只敢维持现状的胆小鬼罢了。”

他往前走去，撞开宋清湛的肩膀，脚步不停，面无表情道：“你是她的师兄，所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别以为可以有资格对我说教，别多管闲事，我脾气可不怎么样。”

汀羽并未听到这番对话，她正仰头看着面前这棵祈福古树，据说这棵树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它长得庞大无比，枝叶却依旧繁茂，分岔的诸多枝干处挂满了红色纸条，上面写了人们对新的一年的祈盼。

据说什么愿望都可以许，这棵古树是雁云城有名的景观，似乎很灵，但需要带着绝对虔诚的心去许愿，否则神灵无法听到你的心愿。

崔颂写得很认真，写完的第一时间就拿着纸条凑到云簌面前，问她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