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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拾柒、叛乱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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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凭松问:“在哪里。”

“第一警署——我不敢叫你姥爷知道了.....”

韩凭松松开她的手便向外走,韩潺快步甩开几人跟上前:“我和你一起去。”

韩凭松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听话回去吧。”

韩潺依旧跟着:“我跟你去。今晚你是要在城里住着的是么。”

韩凭松停下脚步沉默地望着他:“你的却不善应付今晚家里的局面。”

韩潺问:“你有办法把韩凭樟弄出来?”

韩凭松拉住他的手疾步往正院去了:“我有个同学,姓郑的,在第一警署做警长,从前交情不错,今年还为他家里的太太做了衣裳的。”

韩潺被他扯进屋子里折腾成一幅体面样子,随后韩凭松对他说道:“去沁芬阁配一副人参来,不懂就叫春宣,不要拿储间箱子里的。再叫芳嬷嬷取几匹缂丝仔细装好。让枝凡备好车,到门口去等我。”

韩潺去了。

一个钟头后,郑家。

“徐美华,噢,是的,非常抱歉,打扰你们了。”韩凭松面对着这位已经嫁给郑乔平五年,成了郑太太的女同学,非常非常不自在。尤其是为了求人办事。

郑乔平把他们迎进门:“我刚才听说今天在阊门抓了几个学生,有一个姓韩的,想是不是你的亲戚,正准备吃了饭去看看。”

韩凭松将韩潺带进门,手里拿着精致的礼盒递上前去:“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拿了几匹布给你们做衣裳,小孩子正是要漂亮的年纪。”

徐美华一手抱着四五岁的女儿笑着接过:“都是老同学,怎么这样客气起来?这种事,无非通知乔平一句就好。”

郑乔平看着韩潺:“噢,这位是你家里的哪位呀。”

韩凭松轻轻勾着他的肩:“这是我亲弟弟。”

郑乔平点头:“是他?这样大了。还记得你哥哥从前和我们结伴回家么,你总在家门口守着他。”

韩潺的记忆其实模糊了:“记得的。”

韩凭松与郑乔平寒暄了几句,为着韩凭樟的事情见缝插针地周旋,郑乔平心不在焉地看着太太的脸色,徐美华握着女儿的手教他叫韩潺哥哥,只是淡淡地对郑乔平笑了一下,转头对韩潺说道:“身上这件小衫,还是你哥哥新春的时候做人情送来的宋锦呢,她穿起来好漂亮。”

郑乔平闻言对韩凭松说道:“怎么,现在去吧,想必血气方刚一个小伙子在那地方呆着也难受。”

韩凭松跟着他站起向外走,韩潺也对徐美华笑笑转身跟上去,她抱着女儿走到门口目送丈夫跟着客人出了门,临了对韩凭松说道:“不要担心,这个年纪是喜欢跟着别人凑热闹,一定是听了唆使了,接回去不要和他恼。”

韩凭松颔首示意:“好。有空再来拜访,今天叨扰了。”

韩潺看着韩凭松,忽然缩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韩凭松和郑乔平边走边谈着有关学生运动的事情,郑乔平抽烟很凶,不时地板着脸严肃谈起今年的动乱,韩凭松听着,默默握紧韩潺的手,只轻轻接几句话。

“也许是要打仗的。”郑乔平说道,“北京被那群蛮子搅成什么样啦!好在你回来得早。哼,自打自杀?只听说一路南下,早晚到苏州!”

韩凭松沉默了几秒,说道:“以前也打仗。都会好的。”

韩潺悄悄睨着郑乔平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而世故的眼睛,配合着香烟,使他产生一种过于沉闷的厌烦。韩潺认定这是一个功利社会的赢家,甚至能让韩凭松低头,于是对他抱有一些幼稚的排斥。

警察厅里见到韩凭樟。果然哭得一塌糊涂,攥着一位女同学的手,女同学反倒仰着脸很倔强地瞪着督察警。郑乔平阔手一挥,韩凭樟像只鸡崽子一样被拎了出来,满脸鼻涕眼泪地摔在地上抱住韩凭松的腿:“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把真和一起——”

方真和,那位女同学,只在监牢背面默默望着韩凭樟,冷笑道:“凭樟,用不着惦记我,回家睡觉去吧!”

韩凭松隐忍着,皱着眉头问督察:“对不起。一个人是多少保释金?”

钱,替人家交了。女同学放出来,向韩凭松深深鞠了一躬,郑乔平叫人用车子送回她家里去。

韩凭松沉默地,仿佛老了似的,只揽着韩潺的肩,并没有再看韩凭樟一眼。回去的路上,韩凭樟抽噎着,车子颠簸,让他的哭声听起来滑稽。

出了城,韩凭樟终于忍不了韩凭松的冷眼,兀地跪倒在韩凭松膝头哭诉起来:“我是被骗去的!哥——我是被他们骗了!真和也是被他们骗去的——”

韩凭松疲惫地撇开他的脸:“你和你母亲解释去吧。今天家里很多事,我就不管你了。”

韩凭樟慌忙拉住他:“不要!大哥你听我说——我只是给了他们钱,他们带着我!真和她,真和她漂亮,他们叫她去做女主角,可我演的不好,只能做外援……”

韩凭松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们叫你去,你就什么都跟着做!你不知道这几年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拎不清的学生?抓起来打一顿都算是轻的,按个异端的罪名拖去枪毙了呢!你不知道他们演的是什么?罢工罢课,是能演的么?指到上面的话,是能说的么?你要在学校里面小打小闹就算了,可那是阊门!里面住着几百号人谁不是沾权带势的?你那些同学自己背后有大人救了出去,你呢!有两个钱恨不得花光了!你和那位女同学,被人耍了还卖乖,以为自己很能耐?”

韩凭樟瞪着眼睛涕泪横流:“我哪里这么想!大哥总是不分黑白来呵斥我!”

韩潺见到韩凭松越皱越深的眉头,轻声打断韩凭樟:“你不要气大哥了,姐姐刚病倒,这家里已经状况频发,难道要把他这个当家的也气病了?”

韩凭樟立即激动地冲着他们:“我知道!从小到大我就是哪里都不如韩潺!他就是你的宝贝心肝!我什么都不算!”

“你是好样的。韩凭樟,你非常好。”韩凭松冷笑,“将来整个苏州都可以交给你指挥了。”

“好!你再也不要管我!你只要——你就养着韩潺,你就养着你最亲的这位!”

韩凭樟的声音在车厢里猛烈地回荡,震动在韩凭松心头。他转过脸看看韩潺,尽管局势如此紧张,尽管韩凭樟已经发疯到了跟前,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抚平了韩潺头顶那一缕散乱的头发。

韩潺摘下他的手,并没有说话。

韩凭樟怔怔地看着二人,随后沉默地把脸埋进手心,肩膀耸动着,呜咽起悲痛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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