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枯蝉 > 第19章 拾捌、黄雀金秋

第19章 拾捌、黄雀金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夏天一番闹剧,韩凭樟吃了教训,从此意志消沉,安分了许多。裘淑仪总是后怕,慈母也不做了,一定赶鸭子上架督促韩凭樟读书做功课。韩凭枫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后来明白韩凭松并不知道韩凭柳具体在哪里,也只有默默泪流束手无策。

韩修余在家里一向是避讳风波,这下家里出了内乱,她不由得心焦不安,偏偏是她亲哥哥出了差错,干出了荒唐事情。她知道韩凭松是晚辈,要真得解决,也许得她出面做主,要是闹到旁家就是等人看笑话。可她是做不到的,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被安排,男人们的事情一向她不拿主意。

观察韩凭松的行动,好像是不着急似的,每天只是照常生活。倒是赵羽连三番五次登门求人,韩凭松竟然闭门不见,叫人吃闭门羹。

韩修余知道是韩凭松自己的手段秘密。这个侄子年纪轻轻就当了家,事实上是个很会做主的人。虽然说大哥大嫂猝逝那年他才十五岁,但很快学会了料理家业,到今天有将近十年,该说不说,生意照顾得风生水起,连家里家外的繁琐亲戚大小也处理得妥当。要说有什么出格,就是养着那个养子在身边,除此之外,稳妥体贴。她又能说什么呢。

直到秋来天寒,韩修余惦念家里幼子,还是回了上海。韩凭枫执着要在苏州等着韩凭柳回家,不肯回上海去,裘淑仪便和她住在园子里。韩凭樟因念书,照例是要到城里,裘淑仪怕他又生事端,便将裘家一个品行很好的布衣亲戚接到本家,叫他那个念书用功的儿子陪着韩凭樟上学以作督促。

一天,望着园中树木青葱至枯黄,飞慈楼上,韩凭松见到韩潺脚步轻巧地从后院绕过正院直达园门,手里提着一只隆重的食盒,竟是要瞒着自己偷偷出门去。

这并不是他上山谒神的日子。韩凭松心有蹊跷,疾步下楼穿梭瓦砖高墙,一路略过枯枝败叶,直到园门口方才埋伏起来。那是条捷径不错,韩潺竟慢了他一步。

为什么独自出门?还让春宣给备上马车?

车帘放下去,车夫李叔方才要跃上马,韩凭松上前止住示意众人噤声,一径跨上车厢前的座位,春宣犹犹豫豫盯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回到了园门里。

马车颠簸,韩凭松向来没坐过这样屈辱的位子,木着脸扶着车横木,车厢里的人倒是自在,轻飘飘地问来一句:“李叔,到半程了么?”

李叔勒住缰绳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韩凭松,缓缓道:“是,小少爷,过了半程了。”

“停一下吧。”里面的声音怎么听都有一分笑意,“不要委屈了贵客了。”

韩凭松一僵,回过头去,一只手从帘后探出来轻轻地撩起车帘,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韩潺握住韩凭松的手将他拉进车厢,仔细拍了拍他衣摆上沾惹的灰尘:“你这人真不灵,我要是指示这马车进城里,你也要把自己放在这里示众求辱?”

韩凭松一想自己竟反被教育,刷拉一下将车帘扯好,对外面吩咐道:“李叔走吧。”

韩潺还洋洋得意:“想来是大忙人也有心情操心家里人踪迹了?”

韩凭松将他一双手捉住握在手心,低声逼问道:“你这厢打扮得这样体面整齐,又准备了厚礼,还要躲着我出去,是约见了谁?”

韩潺不退反进:“咦,原来我是非要禀报给你的?你指望我见谁,你又是我的谁?”

韩凭松又蹙眉,仿佛这个神情会使韩潺明白他在苦恼似的,期望韩潺自己乖乖投降告饶。然而韩潺最擅长不领情,笑吟吟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见呀。”

韩凭松泛滥着一些不明其实的妒恨:“你不明白我?”

韩潺的笑咽下去了:“什么事情都向你请示,便是做了你的猫儿狗儿,那有什么活着的意思呢?”

韩凭松看着他:“你想去哪里?”

韩潺胡诌起来:“我去见文璜哥。”

韩凭松一口否决:“绝不是。”

韩潺依旧盯着他:“怎么不是呢。过去我占用你的父母亲,你的房间,你的吃穿用度我分了去,后来占去韩家子孙的一个位子,现在来占掉你的朋友,将来也许拿了你的钱,你的房子地产家业,拿去你这条命,你认不认呢?”

韩凭松不觉得他认真:“你不是这样想的。”

韩潺揽着他,一时马车磕着什么,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韩潺便整个跌进韩凭松怀抱里,伏在他耳边笑道:“你一定是怕我爱上了别人吧?”

韩凭松打落韩潺的手,将他拖进臂弯里桎梏起来,又要摆出权威的家长姿态,可毕竟是谈情说爱,难道公私不分了么?什么是公什么是私,反正在他看来韩潺的事情都是私事,是一件只属于他自己的、非常严苛地界定了、别人不能插足的事情。

韩凭松大概是恼火了:“小潺,是我不好吗?是哥哥亏待你了吗?”

韩潺心想,你瞧,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心里的不安全比流亡的人还猛烈,一个出逃的动作在他看来就是永别。运筹帷幄是个多残忍的词汇,这个园子里,这家里,原来总是有韩凭松抓不住的东西,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故事,大家都听腻了。你也和我一样可怜呢。

韩潺还是搬出搪塞的借口:“我去见文璜哥呀。”

韩凭松闻言缓缓松开手,韩潺顺势钻出他的怀抱,继而便听见韩凭松低声道:“你去见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的,你和他见了面以后还可以去看电影的,你要去稻香村买云片糕也好,过后我们还一起回园子里来。我是会答应你的。”

韩潺说:“噢。不过这些事情我一样自己也可以做。”

韩凭松又闷着脸说道:“是因为他做人更自在些?是为了他总是亲热和蔼些?他是个交朋友的好手,人人都喜欢他,是事实。你总说我性子闷是因为他会哄你高兴?我要向他学习么?”

韩潺叹而不语。

韩凭松当他是默认了,自暴自弃点头:“那么你去吧。”

“——小少爷,到娄门了,您和少爷要人力车么?”

韩潺略一虚握韩凭松的手,起身撩开车帘对李叔说道:“不,不,李叔,直接过去吧,大路走得通,过观前街好么。”

“哎,好的。”

韩潺放下车帘,静静坐在韩凭松对面,望着他说道:“你拿自己同左文璜打比方呐。你是期望我对他讲些什么情啊爱啊,还是期望我夜半了睡上他的床?你期望我吻他,爱他,同他讲什么一生一世的荒谬话?”

“你和我说的那些都是荒谬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