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瞎猜!"陈阳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知衍记得你爱吃什么,记得你怕打雷,你一有事他比谁都紧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还有你——"
他上下打量了温予安一眼:"你平时话那么少,跟知衍说话的时候就不一样,还有你天天偷偷看他——"
"我什么时候偷偷看他了。"温予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耳根却几不可察地热了一下。
"就有!"陈阳笃定地说,"我都看见好多次了!"
温予安还想说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阳。"
陈阳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
沈知衍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阳,眼神凉凉的。
"知、知衍……"陈阳干笑两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沈知衍走进来,把手里的水放在桌上,"刚好听见有人说,要为我的幸福做主。"
陈阳:"……"
他缩了缩脖子,往林泽身后躲了躲:"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沈知衍挑了挑眉。
"真的真的!"陈阳赶紧点头,"我错了,我不该多管闲事,我这就去面壁思过!"
说完就拉着林泽溜回了自己的床位,用被子蒙住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林泽被他拽着走,回头冲温予安递了个眼神。
温予安:"……"
寝室里又只剩下他和沈知衍两个人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予安先开口,语气很淡:"别听他胡说,他就是闲的。"
"嗯。"沈知衍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予安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也是,沈知衍怎么可能喜欢他。
陈阳就是瞎起哄。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头发还湿着。"沈知衍的声音又响起,"怎么不吹干?"
"吹风机坏了。"温予安说,"按了半天没反应。"
沈知衍走过去试了一下,确实没反应。他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吹风机递过去:"用我的。"
"不用了。"温予安摆摆手,"自然干就行,又不是冬天。"
"会头疼。"沈知衍的语气不容拒绝,"拿着。"
温予安看着递到面前的吹风机,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了。"
吹风机是黑色的,还带着一点余温。
温予安拿着吹风机,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陈阳刚才说的话。
"你天天偷偷看他……"
有吗?
温予安在心里问自己。
好像……是有那么几次。
但那只是因为,沈知衍是他认识了很多年的旧友,久别重逢,多看几眼很正常。
对,就是这样。
温予安这样说服自己,然后走进卫生间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头发吹得暖暖的。温予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耳根,好像有点热。
大概是吹风机吹的。
他这样想。
吹完头发出来,温予安把吹风机还给沈知衍。
"谢了。"他说。
"嗯。"沈知衍接过吹风机,放回抽屉里。
陈阳和林泽还蒙在被子里,装死装得很彻底。
温予安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睡了。"
"嗯。"沈知衍点点头,"晚安。"
"晚安。"
温予安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下午睡多了,晚上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可没想到,躺了没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
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又炸响一声惊雷。
"轰隆——"
温予安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不是那种会被吓哭的人,可生理上的恐惧骗不了人。心脏跳得很快,手心也有点冒汗。
他咬了咬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捂住耳朵。
没事的,就是打雷而已。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越是这样,雷声就显得越响。
温予安闭着眼睛,硬扛着。
就在这时,他听到床帘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然后,有人坐在了他的床边。
温予安的身体一僵。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怕。"
沈知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床边的人。
寝室里很黑,只能隐约看到沈知衍的轮廓。
"我没怕。"他嘴硬,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就是有点吵。"
沈知衍没拆穿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我在这儿。"他说,"等雷停了我再走。"
温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有点不想一个人待着。
"……随便你。"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沈知衍。
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沈知衍就那样坐在床边,没说话,也没走。偶尔有雷声响起的时候,他会轻轻拍一下温予安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温予安背对着他,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打雷。
是因为身后的人。
他能闻到沈知衍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这些细微的感知,比雷声更让他心神不宁。
可奇怪的是,他又觉得很安心。
像很多年前那个雷雨夜一样。
那时候他们隔着屏幕,沈知衍陪他聊了一整夜。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的床边。
温予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不行,不能得意太早。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没说清楚。
不能因为这点温柔,就乱了阵脚。
他这样告诫自己。
可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沈知衍的方向,微微靠了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小了,雨也小了些。
温予安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帮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予安。"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温予安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他想睁开眼问问,可困意太重了,终究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沈知衍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予安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我等你。"他低声说,"多久都等。"
说完,他站起身,轻轻拉上床帘,走回了自己的床铺。
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个睡得安稳。
一个心事重重。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近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