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死寂的灰暗尽数褪去，皎洁温润的守界仙光自体内轰然爆发，席卷整座献祭高台。缠绕四肢的锁灵锁链寸寸崩裂，清脆的碎玉声响彻云海，周身缭绕的劫气被纯白仙力焚烧殆尽。

“虚假幻象，焉能困我？”

他抬掌向前推出，仙力凝聚成巨大冰莲光刃，狠狠劈向整片幻境天地。白玉高台、云海殿宇、虚伪冷漠的仙门长老尽数如同碎裂镜面，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痕，整片幻境空间剧烈震颤，灰白浓雾疯狂溃散。

幻境之外，沈烬辞自二人踏入结界那一刻，便时时刻刻紧盯雾墙的动静。神魂联结一点点变淡、消散时，来自谢清晏心底浓烈的绝望顺着仅剩一丝微弱的羁绊传来，刺得他心口骤然抽痛，金瞳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不愿多等片刻，当即催动自身全部本源妖力，金红狐火化作横贯天地的火焰长桥，硬生生撕裂幻境外层厚重雾障，身形转瞬冲入正在崩塌的灰白浓雾之中。

破碎的幻境碎片如同飞雪般四处飘散，谢清晏独自立在虚空之间，身形微微晃动，面色苍白，方才与心魔对峙几乎耗尽大半心神。

沈烬辞快步上前，伸出双臂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重得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再次消散在幻境里。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层层叠叠缠绕在谢清晏周身，滚烫温润的妖力源源不断渡入他损耗过度的经脉，沙哑颤抖的嗓音埋在他发顶，藏着抑制不住的后怕。

“方才感知不到你的半分气息，我险些失控，恨不能直接打碎整片幻境。”

谢清晏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伸手轻轻环住沈烬辞的后背，鼻尖死死贴着对方衣襟，熟悉安稳的狐族灵息驱散了幻境残留的刺骨寒凉。方才直面万古伤痛时强撑的平静在此刻瓦解，指尖微微发颤，细碎的哽咽轻响落在沈烬辞肩头。

“幻境抹掉了你的所有痕迹，站在高台之上，我一瞬间以为，又回到了当年无人搭救的日子。”

沈烬辞抬手，指腹细细擦去他眼角隐忍的湿痕，指尖反复描摹他微凉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地传入谢清晏耳中，诉说埋藏千年的心结。

“千年前我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你被锁链锁上祭台，坠入无妄渊，那一幕成了我千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此后我踏遍四海八荒，闯过无数浊气密布的险地，修炼逆天神功，执掌狐族王权，所做一切，只为改写献祭天命。我立下重誓，往后任何一处心魔幻境、任何一重绝境，我都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承受。”

他微微退开少许，抬手取出自己颈间另一块并蒂莲玉佩，将两块玉紧紧贴合在一起。金银双色光晕交融缠绕，柔和的光流顺着二人相贴的手腕，汇入共生契印之中，神魂联结重新稳固，比从前更加紧密牢固。

“从前仙门势大，我无力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难。如今我们仙妖本源共生，两股力量相辅相成，所谓天命献祭，早已被我们亲手撕碎。往后无论幻境编织出何等伤人过往，只要玉佩共鸣响起，我永远会第一时间奔赴到你身边。”

谢清晏抬眸望向他，眼底翻涌着柔软温热的水光，千万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孤寂、伤痛，在此刻尽数被身边人的温柔抚平。他抬手，指尖轻轻描摹沈烬辞的眉骨、下颌，将这张护他万千岁月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间。

“有你相伴，再深重的旧日梦魇，我也无需独自硬扛。”

二人相拥而立，身后整片九霄献祭幻境彻底化作细碎黑雾，随风消散无踪。厚重的灰雾结界裂开一道宽阔通透的出口，荒原的冷风、等候在外万千仙妖的身影重新映入眼帘，空气中压抑的浊气也稀薄了大半。

第一层心魔幻境，就此彻底破除。

沈烬辞牵紧谢清晏的手，十指牢牢相扣，金银双色灵力缠绕流转，在荒芜冻土之上铺出一道绵长光径。二人并肩缓步走出幻境结界，守在外围的云衍与各族将士立刻围拢上前，见二人安然无恙，所有人悬了一整日的心终于落下，不约而同松出一口长气。

云衍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二人相扣的手腕与共鸣发光的成对玉佩上，神色满是欣慰：“心魔幻境最难消解，仙尊能彻底挣脱旧日执念，实乃万幸。第一层幻境只是开端，前方第二层幻境针对人心间孤寂执念，凶险更胜今朝。”

谢清晏抬眼望向更远方、层层堆叠的暗灰色雾霭，眼底再无半分怯意，只剩下与爱人并肩前行的从容坚定。心口锁魂玉的灼痛感已然消散，只剩下温润安稳的暖意贴合肌肤。

“过往伤痛已然和解，往后所有磨难，我们一同闯过。”

沈烬辞侧头看向身侧之人，金瞳盛满缱绻温柔，狐尾轻轻扫过谢清晏的手背。身后万千仙妖紧随二人脚步，重整阵列，踏着双色灵力铺就的光道，朝着荒原深处、第二层幻境的方向稳步前行。深埋心底万古的伤疤在此刻彻底释怀，而虚无本源精心布置的下一重孤寂迷局，正静静等候着二人携手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