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雄踞天启北境，是其下辖最靠北的郡县。而在金州诸城中，安宁城犹如一道门户，直接扼守与斡难接壤的前线；在其后方，锦州城则是距离前线最近的拱卫之城。

经由小僮的一路通传，赵谦默的小院忽而喧闹起来。

赵庭、赵锦、宋芝梅她们知道那个老伯是什么来头，那是枢机司的司主——羊公。

赵锦听到这一句话后片刻，人已经从屋子走到院子里，再给她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可以跑出赵谦默的院子。

只听冷不丁地，有人凉飕飕地来了一句：“小锦，你去哪呀？怎么看到我就跑。”

老伯脾气急，等不得消息传出去传回来的繁琐过程，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找赵谦默的院子。

别人要拦，他便吹胡子瞪眼，谈吐之间的威望让下人们都瑟缩回去。

他们猜测是小侯爷结识的哪个世外高人或是喜欢“微服私访”的权贵，怕得罪不起，就都不敢拦，还一路领着他到了赵谦默的院子里。

赵锦听到羊公的话，整个身子都僵住，立马恭敬下来，“羊公，您来了。”

这个老头，外人称他羊公，是当初和祖父一起创建并发展四司的人，是四司中资历最老的前辈。

四司中除枢机司和工造司，其他司主都换成年轻一代的小辈，就连工造司司主墨雨都是他亲自从江南名门望族那儿挖过来的。

别说他占着位置不肯给小辈机会，事实是没人有能力和魄力接手他这个位置。

整个四司之中的“大脑”是枢机司，枢机司全靠他指挥。

若来个不知天高地厚、自恃才高的年轻人当脑子，指挥错误，四肢末端动作变形，摔到沟里是小事，就怕四肢打结浑身散了架。

那百年之后他和赵老侯爷就是死了也能把棺材板掀开把那人抽成陀螺。

当年天启刚立国，还不老的赵老侯爷和他一起创立四司，赵老侯爷负责筹钱，铺平官场上的道路，他则负责落实搭建体系，两人千难万险、含辛茹苦才创立这样一份基业。

创立之初，赵老侯爷便规定，四司得按世袭制传承给赵家人，老头听了，不同意，吵了好大一架，差点就散伙。

好在赵老侯爷软下来，提出：若继承人是个草包，便另寻高才。

此刻羊公细细地、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他看着并不顺眼的继承人，嘴歪了歪，轻啧了一声。

赵谦默的心瞬间从心房提到脑门上，原本要笑着打招呼，嘴角的弧度恰好到羊公啧出来那一刻停止上扬。

赵庭、宋芝梅早在羊公进来时便已经恭敬地向他行礼了，只是两人还僵着，没他发话，两人都不敢起。

他只睨了她们一眼便中气十足来了一句：“都别杵着了，今天有大事要谈，都进屋！”

他毫不客气地找到屋内的主位坐下，虽然在这之中赵谦默身份最尊贵，但她哪敢造次，乖顺地坐在他的侧位。

他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前些日子金州的分局刺探到有关黑水县的消息。”

几人很快对了个眼神，面色都凝重起来。

她们都知道了朝堂上的消息，斡难滋扰宁远城附属县、村。其中黑水县，全县被屠。

轻飘飘几个字，若身处当场不知是一个怎样的地狱。

宋芝梅：“羊公，消息定然紧急，不然您不会亲自到访。”

羊公瞥了她一眼，接着道：“黑水县恐怕只是一个放出去的饵，故意让斡难来咬，甩饵的人恐怕就是金州庙堂之上的人。”

赵谦默快速想到人选：“大皇子？”

羊公快速的否决：“不，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羊公看着几人迷茫的神色，笑了笑，他知道这些只守在着繁华京都的年轻人都是空中楼阁，花拳绣腿，对黑水县肯定没有任何实感和了解。

而他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外游历，走访，不然他的经略治理之能早就生了锈无法运转。

于是解释：“黑水县全县五千余口人，其中七品知县是最大的官，还有教谕、典史各一名，师爷若干。大约有三千人从事农耕，一千余名猎户矿工，五百左右的驿卒、脚夫，三百余名商户，其他都是无业散户。”

“这个规模只是边陲小镇，但据说全县无一人生还，只有些外出的驿卒、脚夫幸免于难。”

赵谦默提问：“那您怎么推测出一定是双方勾结呢？”

羊公回：“我不能推出来，但宁远城处于金州最北端，要想到黑水县，要么从宁远城过，要么就横渡那条水流湍急的宁远河。但斡难部族不通水性，不善横渡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