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十分蹊跷,不说他们怎么到的黑水县,就说黑水县一个县被屠,定然刀光剑影火光冲天,这样的狼烟烽火,怎么会察觉不了,保不齐有人逃出来向别的州县请援。”
“但据分局传来的消息宁远城守将是在黑水县被杀了个干净才发觉的,完全的耳聋眼瞎。”
羊公笑了笑:“据说守将怕担责任,连夜将自己关入大牢,倒是动作快。”
赵谦默问:“那个在背后纵容斡难的人是谁?”
羊公忽然摸摸自己的胡须,顿了会儿才说:“蛇公,你祖父和我都认识,大皇子的幕僚军师,但他却无任何官职和品阶,只在幕后做事。”
赵谦默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羊公眼神忽然失焦,像是回忆一个十分久远的事:“当年大魏国破,乱世之时,我、你祖父、以及蛇公还是少年,都在安州的麓山书院读书,师从孟公。我们三人是师兄弟。”
羊公捏着一撮胡须,笑笑:“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出手向来狠辣。为了向朝廷施压让大皇子回金州,牺牲了整整一个县的百姓。”
赵谦默有些忿忿:“他无官职,怎有这样的权柄,大皇子如此信任他?”
羊公解释:“当年大皇子独自离京,掌管金州,他没有当时任何政治才能,如稚子一般,是蛇公投奔他,收拾了盘踞宁远城和锦州城多年的名门望族崔氏,助他一步步在金州站稳脚跟,但奇怪的是,他坚持不肯入仕做官。”
宋芝梅知道,羊公不是只是来告诉她们这些的,定然有其他事要交代。便开口问道:“羊公,此次您亲自过来,除了告知我们这些内情,应当还有具体安排吧?”
羊公点点头,目光落在赵谦默身上,神色沉了下来,道:“我的人在黑水县一户人家的地窖中发现了一个孩子,已经秘密送往这里,如今就在离京都不远的燕平县中。”
羊公用一双干枯发瘪的手指着赵谦默,眼神如鹰钩盯向她:“你得跟我去一趟燕平。”
赵谦默问:“为何将那个孩子送到燕平,不直接运往京都?”
羊公笑笑:“枢机司的总部在燕平,为了掩人耳目,防止四司被一锅端,便选择了燕平。就连你祖父送的那封有关键证据的信件也送往了燕平,若想去探查个究竟,找到救你祖父的关键证据,你就必须跟我走一趟。”
宋芝梅提出质疑:“小侯爷,明日是您大婚的日子,若今日去燕平,一来一回加上在城中的时间,今日之内是赶不回来了,恐怕会耽误您大婚的时间。”
老光棍酸溜溜地笑了笑,因为没娶过媳妇,无爱一声轻地道:“也是,迎娶公主人生乐事,怎么会跟我这个老头去燕平,什么祖父,什么家族,都可以抛之脑后。我之后马上要去一趟晋州,你婚期之后我便已经不在京都。”
老头的话确实不好听,但赵谦默也确实犹豫,之后她便马上要去金州赴任,去趟燕平既可以查探祖父所说的那封关键信件,又能了解黑水县的消息。
但明日的大婚她期待了很久,虽然和公主的情谊还不深,但侯府里里外外的氛围像是把她放进了坛盂中,慢慢地发酵浸没了她。
夜间总是想象,大婚那天的情形。
现在就像寒窗苦读十数载,一朝高中状元,簪花走马接受万众敬仰之时告诉她,不能去了。
羊公进门时桌边沏了壶热茶,他倒进那只茶瓷里,不动声色地搁在一边,静待茶温降下来。
直到茶凉了,他伸手一试,温度正好。再看赵谦默,依旧是垂着头紧抿双唇。
羊公看她反应,只轻点头,捏住茶杯要喝,喝完他便会起身离开侯府,就当是侯府的送客茶。
清淡苦涩的茶水入口,他心里已经分明,待茶水饮尽,欲起身。
坐在他侧边的赵谦默忽而开口:“我和您去燕平。”
羊公唇角扬,胡子也跟着一抖,细细打量她。
当年,四司的权柄本该顺理成章落入赵谦默父亲手中。谁知他战死沙场,人走茶凉。羊公那时便断定,四司气数已尽。
直到赵老侯爷把那个低着头的六岁的孙女推到他面前。
“女子?”羊公几乎冷笑出声。
在他看来,领袖必须是铁石心肠、杀伐果决,而赵谦默身上那种怯懦犹豫,简直是致命的毒药。女子寡断如何统领四司?
然而,赵老小子却说:给她一个机会。
皇家大婚,明日不可无新郎,赵谦默交代宋芝梅,让她再把赵庭伪装成自己,暂时充当新郎。
之后她便直奔侯府马厩,牵了那匹和公主一起买的棕马,跟羊公快马直奔燕平。
她一定要在明日大婚之内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