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芊芊的人生终极目标——过富贵安稳的日子。
她身世可谓万分复杂,至于她是怎么入的醉月楼,理由又十分俗套,家里穷得支不起锅,卖儿卖女,把她卖入那座风月之地。
她还有一个哥哥,可能儿子比较金贵吧,家里只卖了她一人。
入醉月楼时她已经十三岁,相较于那些从小就待在醉月楼的,她性子已经定了初型,即使后来耳濡目染,也没让她学会那份发自心底的恭顺,反倒练就她勘察情势的本事——俗称看眼色。
在醉月楼她接待了很多权贵子弟,借醉月楼那规矩和花魁身份抵挡许多不轨之人,但她年岁渐大,醉月楼对她施压加上一些外部因素,便滋生出找个好拿捏的富贵人家,最好家里有权有势的想法。
那日拉铃豪掷千金的赵谦默便是她心中最佳的人选,只可惜是个榆木头,那样舍下脸面勾引了都无动于衷。
她倒也无妨,反正总算离了醉月楼那虎狼窝。
只不过外头的金吾卫依旧在找她,她不得不日日易容,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那日一婢女和小厮闯入赵谦默的院子,她属实吓了好大一跳,那婢女的相貌和醉月楼背后的女扮男装的东家长得一模一样,还好自己易了面容没被她认出。
后来赶来的小侯爷和宋芝梅都恭敬向这个婢女见礼,一声“公主”落下,瞬间击穿了她认知中权贵的顶点。
醉月楼的东家是当朝公主!而自己还入了昔日东家夫婿的院子?!
因为她是花魁,在醉月楼地位举足轻重,和东家打过几个照面,自己的样子肯定已经被记住了。
日后赵谦默和公主成婚,她得在眼皮子底下服侍,若被发现,扰得赵谦默后院鸡犬不宁事小,惹怒公主丢了性命事大呀!
一想到这,叶芊芊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大婚当日,她恳求小侯爷院里的妾室宋夫人,允了自己作为随侍婢女入宫。
当然有条件,若小侯爷遇到任何困难,她都要想办法帮忙解决,于是恭恭敬敬地领了命,这才能跟着入宫。
天刚亮她便起了,跟在府里接亲的队伍后头,虽然离开醉月楼已经一个多月,但骨子里那股困意搅得她一路连打好几个哈欠,周围其他婢女也被她传染,一条人也跟着打起哈欠。
怪不得她,之前醉月楼白天不营业,晚上歌舞升平,作息颠倒过来也没人怪,醉月楼多数姑娘们都如此。
叶芊芊身后,箱笼堆叠,尽是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马车微微一颠,箱内金玉相击,清脆泠泠。那声响非但不觉聒噪,反倒让她觉得十分悦耳,就连那倦意也消散几分。
她瞧见街上围观的那些眼热百姓,忍不住嗤笑,看什么看,看穿了也跟你们没关系。
加上有持棍镇压的金吾卫守着,百姓距离仪仗队一丈多远,她竟也挺起胸膛扬起眉毛。
不远处,一身红色吉服、玉带束腰的小侯爷骑着黑马一晃一晃,居高临下地左望右望,好似嘴角一直上扬,春风拂面的。
惹得叶芊芊心里的酸泡泡不可抑制地咕咕往外冒。
娶个公主看把你神气的!
当时也不知道赵谦默要尚公主,原本计划好了,跟了这小侯爷,日后必定富贵不愁生计。听说侯府子嗣凋敝,如果在正房还未入门前生个孩子,日子久了,体面尊荣也都有了。
现在迎公主入门,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呀。
想到这,她忍不住低下头捻手指甲上的皮,一路上嘴里都在嘟囔细语。
途中几次不甘心抬头,其中一次恰和小侯爷对视。
和之前相比,赵谦默看她眼神冷得很,眉头也拧着。
她一直本本分分的扮着侯府的婢女,没惹祸呀,什么神色呀?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似得!
都说早上是一个人火气最大的时候,小侯爷一个眼神就勾得她气了一路。
进了皇宫大门时,守卫官兵要一个一个检查仪仗队。
赵南见府里服侍的人都已经查验完毕,便踏出队列,厉声道:“都听着!跟驸马爷进宫的,来几个机灵的。记清楚了,这是皇宫,不是侯府,谁若是不长眼,坏了规矩,被拖去打几板子,掉块皮肉,侯府也不会替你们求情。当然做得好日后也有赏钱。”
叶芊芊本就是为了跟着小侯爷才来的,来这一趟,她只想着能捞些什么好处,自然要跟着核心人物。
于是她自告奋勇地出列,选好人,礼官太监引侯府一行人往深宫去。
途中赵谦默多次斜眼觑她,那温润俊朗的脸,挂上不善的神色,她的心像是跌入谷底。
入侯府之后她便安分守己,从未做什么错事,怎么忽然对她这么大意见?
但叶芊芊绝对不是内耗之人,走着走着又回过味来。
赵谦默不会是害怕自己误了她娶公主的好事吧,一想到这,叶芊芊隔着好多人,白了那神采奕奕新郎官好几眼。
到了玉春门,三位皇子守在门前,叶芊芊眼睛都冒光,这些都是天潢贵胄啊。
其中最儒雅、穿着明黄色衮袍的太子出列,道:“特得皇上谕令,命孤和二位皇兄在此设题考验驸马,若驸马三能过其二,便能入这道门进昭华殿迎娶皇姐。”
话音刚落,门前最挺拔壮硕的皇子直接一拳就往赵谦默脸上飞。
叶芊芊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让赵谦默躲了过去。
叶芊芊她眼底的光黯了一瞬,小声嘟囔了一句:“啧,可惜...”
然而小侯爷并不知道自己府里还有一个想看她倒霉的人。
大皇子横拳扫过去,小侯爷抬手抵挡,看到小侯爷拧着牙,拳头好像也砸在她身上,叶芊芊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小侯爷被那粗蛮大皇子抓着腿向下一拉,整个人倒在地上。
叶芊芊一哆嗦,周围一圈人都在看热闹,而叶芊芊在人群里看得着急,想去搀她。
当个驸马也不容易......
结果那厮竟然自己飞快地站起来,还逞能地要接着和大皇子比下去。
不过还好,赵谦默最后赢了。
第二场,赵谦默自动放弃。
轮到第三场,太子命人拿来张墨案,让小侯爷写诗。
她听闻赵谦默身负功名,起初并不是很担心。
但看到她持笔伫立在墨案前迟迟无法下笔,众人盯她的眼神似豺狼,她心下也跟着着急。
叶芊芊虽未读过几本书,但也七岁开蒙识字,只是家道中落,便放弃读书。
醉月楼里日日笙歌,那些文人骚客为了博美人一笑,不知吟了多少首酸诗。
在外他们“之乎者也”的装正经,一进这楼竟然换了副脸面,以女人作唱词。
她记性极好,那些关于催妆的绮丽诗句,她也听了很多,能背个八九不离十。
此刻太子出题,她看着赵谦默那张脸都憋红了,心头一动,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叶芊芊主动打破僵局,叶芊芊也不大明白这些诗的意思,她只管帮小侯爷解围,在脑海里选了首,说给了赵谦默。
她虽未写过,却早已听得烂熟于心,此时拿来应付场面,是完全足够。
好在这首诗通过了太子的考验,心想立了大功,赵南说的赏钱她肯定能得到。若日后赵谦默还用那副神色看她,便是忘恩负义!
看到赵谦默如释重负,叶芊芊心里很是得意。心想还不多亏了我。
她回到队伍,一个和她身形差不多,穿着侍卫衣服的人从她面前穿过,那人力气很大,用手肘粗暴滑开她。
叶芊芊心想:嘿,你咋推我呢!
她抬眼去瞧,那人身材瘦弱,下巴有青黑胡茬,叶家人特有的长睫毛他也有,半颗心已经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