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那日潜入院子要带走她的人有些相似,嘶,她拼命扒开人群,引来不少怨愤,只为将那人样貌看得更清。
比对着她发现了不对劲,他和别院那人是同一个!
她哥叶童大她两岁,叶家落魄得不成样子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卖入醉月楼,而她原本叫叶星,不叫叶芊芊,是醉月楼的老鸨觉得她名字太正经,把星替代取了芊芊二字。
那天在别院她也没和赵谦默说实话,来劫持她的那人是她哥,被人半夜潜入房间问是不是叶星,她的反应不是家人相认的欣喜,而是害怕叶家人要对她做什么。
醉月楼时,除了老鸨嫌她年龄越来越大,楼里要替换一个更年轻漂亮的花魁这样的恐吓外,叶童也很多次来找过她,说要带她走。
她问叶童现在叶家怎么样,他现在在做什么。
叶童告诉她叶家已经举家搬迁到金州,而他在大皇子身边做事。
她知道,没人会带着一个拖油瓶,叶童带她走并非兄妹情谊,毕竟当时把她卖入醉月楼时,叶童也没为她求过情,只冷眼看着她被带走。那现在就更不可能,她身上有叶童需要的价值,不然怎么会大费周折去抢也要把她带走。
她不要再做被动的接受着,接受叶家人把她卖入醉月楼,接受老鸨的决定,接受叶童将她带走,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做一个浮萍,飘到哪算哪,她要为自己谋一个最好的结果。
叶童在大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殿下,我发现栓子被关在郊外一处院子里,我去点一些人马,把栓子带出来。”
大皇子冷眼看着叶童,“下次没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谁让你们去暗杀赵谦默的!如果还有下一次,有你金州叶家好果子吃。”
叶童拱手唱诺,急匆匆地往皇城出口去。
叶芊芊一脸惊慌,狼狈地扑到小侯爷跟前,指着叶童的背影,告诉她那人是在别院抓她的人。
小侯爷很快行动,派了身边的护卫去跟着,只是她奇怪,这么重要的场合,为什么平常那个冷脸护卫不在。
那冷脸护卫跟小侯爷一般是形影不离,也是那人把自己带出醉月楼的。
之后跟着队伍一路到了公主的殿门前,她静静地候着殿外,直到赵谦默牵着公主出来。
昭华殿门开,公主一身红妆缓步而出。
叶芊芊只觉眼前一亮,竟呆住了,呼吸也跟着一窒。
那公主头戴九翚四凤冠,珍珠流苏垂落,随着步伐轻晃,映得那张脸莹润如玉。
她手持一把却扇,虚掩容颜,但叶芊芊能看到她远山眉黛,瞳若古铜,唇若含朱丹,小痣可爱点缀在少女面颊上溶解了少许威仪。
一身大红嫁衣以泥金绣出百鸟朝凤的繁复纹样,霞帔逶迤,曳地五尺有余。腰间束着青金石蹀躞带,环佩琳琅,每走一步,便是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天底下的女子无不为金石玉器而动容,公主满身华彩,奢艳逼人。
在醉月楼,她也能盛装艳抹,引得满堂喝彩,可那终究是“香”与“艳”两个字。
那是脂粉堆出来的风情,是暖帐熏出来的软媚。而眼前这位公主,却是截然不同的风华绝代。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贵气,洗尽了铅华,却依然亮得刺眼。
叶芊芊忽然明白,自己那点精心雕琢的美,在真正的皇家威仪面前,不过是瓦砾之于明珠,连比拟都是亵渎。
她只觉得好羡慕,好羡慕...
待赵谦默扶着公主入嘉宣殿,府里的人只能在一处角门前等。这期间她一直愣神,还在回想刚才的场景,只要公主一出现,叶芊芊的目光就忍不住锁在她身上。
后随凤驾回侯府,府里婢女和宫中婢女混在一个队伍里,叶芊芊前不远处便是公主的九龙四凤舆,而她的目光却始终远远望着那红纱帐内尊贵的公主身上。
公主端坐于凤驾之上,全京都百姓皆在围观。
这醉月楼背后的东家是公主,她忽然觉得也不一定是坏事。
她窜出队伍,在公主凤驾边停下,将原本跟驾的宫女挤到了后头,自己则入了队伍守在公主身边。
宫女嗔怒要去扒拉她,她誓死守着。
公主原本阖眼闭目养神,听见响动,斜眼去瞧,原本身边的容儿被一个陌生婢女挤到后头去,她声音极冷,“你是侯府的婢女?”
叶芊芊垂着头回答“是,公主。”
公主:“你为何到这来?”
叶芊芊恭顺道:“我想跟着公主,做您的人。”
燕长歌原本连眼神都没给,听着话,这才撇头去看外头那人,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婢女。
燕长歌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值得我要的?”
叶芊芊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因为我是醉月楼花魁叶芊芊,而您是醉月楼东家。”
燕长歌原本端坐着,听到这,侧着身子打量叶芊芊,问:“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叶芊芊低着头,乖顺道:“我可以证明给您看,我只想效忠于公主您。”
燕长歌坐在凤驾上挑眉笑笑,没说一句话。
叶芊芊知道公主在等自己证明,便拿指甲捏着易/容/面/具的粘合处,将边缘黏合的缝隙越拉越大,然后跟换皮一样用力一撕,这样暴力让她一脸吃痛。
燕长歌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在现实中看到聊斋里狐狸精换皮的场面。
燕长歌抓着凤驾扶手,倾着身子仔细看她面容,确实是醉月楼里的叶芊芊,心下顿时异动。
但燕长歌声色未慌,问:“你为何在赵府做婢女?”
叶芊芊回:“那晚是小侯爷身边的护卫将我带走的,并非什么情郎。”
燕长歌音调陡然增高:“她自说自唱了一出戏?”
燕长歌接着问:“她为什么要带你走?养外室,将你据为己有?”
叶芊芊回答:“并不是这样的殿下,是我想离开醉月楼。”
燕长歌:“为何?”
叶芊芊:“因为不想像牲口一样卖出去。”
燕长歌望着长街的前方,沉默了很久,又问了一个问题:“赵谦默豪掷千金那晚可有对你做什么?”
叶芊芊:“没有,她拿着被褥铺在地上,说就这样睡一晚就走,是我乞求她把我带出醉月楼。”
燕长歌忿忿,“你们好大的胆子!”
叶芊芊不敢顶撞,只接着补充:“小侯爷没对我做任何事,她一直很害羞,却装作自己是个风流纨绔,其实根本没去过几次醉月楼。我醉月楼的姐妹任希儿可以作证。”
叶芊芊忐忑地看向燕长歌,不知公主是否会追究她逃跑。
凤驾碾过长街,几百个侍从悄无声息地往前走,围观百姓被金吾卫压在外圈离凤驾好远,叶芊芊扫过这些人,煎熬地等待燕长歌的审判。
燕长歌轻飘飘丢出一句:“你以后跟着我。”
叶芊芊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垂头道:“谢殿下。”
她马上提了个请求:“公主,这面具我得重新贴上,不然侯府那边不好交代。”
燕长歌吩咐人带她离开,等叶芊芊回到侯府,小侯爷正被宾客们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