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歌在房里眯了一会,容儿很快便回来了。
进了嘉树居院她先等了会儿,等屋里有了动静才进去禀报。
公主未起身,她便守在床边蹲下。
等公主清醒了些,才侧过身,拿胳膊枕着脑袋,半眯着眼问:“高越何时来?”
容儿:“快了,我让人去了凤衣轩,应该马上就来了。”
燕长歌懒洋洋地起身,吩咐道:“在庭院花荫下摆张紫檀小几。”
容儿领了吩咐便出去,只听见院子里仆役们忙碌的声音。
等高越终于到了,燕长歌正在院子里沏茶,水汽顺着白瓷壶嘴袅袅升起,茶香沁了满院。燕长歌抬眼扫了扫立在旁边的高越,声音慢悠悠的:“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高越依言走上前,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面前摆了两只素白瓷杯,他双手搓着大腿,眼神飘忽。
燕长歌瞧他这样,笑笑:“你紧张什么?”
高越:“表妹,皇上的旨意我已经收到了,我要去做金州海贸的监官,可,可皇上怎么知道我的存在?”
皇后李氏,有两位嫡亲哥哥,大哥就是牢里的前丞相李瑞甫,皇后求情保住了他的性命,其长子本逃不掉问斩的命运,而他现在却更名换姓安然地坐在这,并且化身成了朝廷某小官的子侄。
皇上把那封折子给她时,燕长歌先是慌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父皇没有直接下旨捉拿,还赐了官职,说明他们至少目前来说,没有危险,只不过她忽然看清,自己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掉落的剑,而父皇可以随时拿取,来挥砍伤害她。
一想这燕长歌捏着拳,这种威胁像铁链绑住那般桎梏着她,心底霎时升起一团火。
燕长歌把茶杯推到高越面前,回应:“我不知道父皇有什么打算,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燕长歌指尖敲着桌子,想到一些关窍问高越:“金州海贸之前都是一些散户船商贸易,朝廷没有统一管辖,现如今是一个什么样的体系?”
高越之前做了些调查,回答:“我猜测皇上会直接沿用了粤州海贸那套制度,中央户部有专管海贸的行省舶司,行省舶司调派市舶提举到地方,其下设监官、门官、干办公事、吏目、专库,再往下是更多基层职务。”
燕长歌问:“你所属的监官有何职权?”
高越笑笑答:“专管抽解博买、收支钱物,审批复核出海人员册籍、贸易税单等。相当于是个审查核查之职。”
燕长歌听了之后了然,看来父皇并没有完全放权给她。
公主捏起面前的茶杯,问:“南方铺设钱庄进行的怎么样?”
高越:“库中能动用的现银已然不多,许多账款还在外头飘着,须得年底方可结清。仅凭这点底子,恐怕难以支撑南方的投设的那么多钱庄。”
“我今天去了户部做述职,听到风声,朝廷要做招标,几个商行联合争代理权,咱虽挂着京商的名号,但毕竟父亲关在狱里,和朝廷里那些叔伯关系断了,这代理权到谁家还是未知数。”
当年舅父身处高位人人巴结,现在落入狱中,那些人恐避之不及,终究要他们二人想法子。
高越还有话要说,但担心这个请求过分,不敢提出来,一脸为难。
容儿过来给燕长歌倒茶,燕长歌眼睛扫向他,笑笑问:“有何事便说吧。”
高越躬着身子,勉勉强强才说:“公主,毕竟您的身份摆在这,若你和我去金州,咱们得到海贸的代理权概率大大增加,届时开船贸易有了利,南方的钱自然也就不愁了。公主你...”
高越怕燕长歌为难,连忙补充:“我知道你已经嫁入侯府,不好出这么远的门,但......”
公主没等他说下去,果断地给了回复:“好,我也去金州。”
高越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腰:“公主真肯去?”
燕长歌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压下了心底那点翻涌的沉郁,沉吟片刻才淡淡开口:“我本来也打算去金州走一趟。”
高越这才松了口气,一脸释然,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太好了。”
事情谈完了,高越还有别的事,不便和公主在这里闲适地品茗喝茶。起身要走,赵谦默一行人刚好回到嘉树居。
按规矩,妇人是没有权力会客的,但这个人是公主,任谁也不敢说嘴。
赵谦默进院子,恰好看到高越一脸高兴,公主也抿嘴笑。
她眯着眼睛远远去瞧,忽然记起来那人是谁,那日探狱翻下城墙躲进林子里,狐狸眼俊俏侍卫就是此人。
这人竟到自己院子里了,长得一看就不像好人,赵谦默与高越擦肩而过时轻嗤一声。
看到树荫下的公主,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身边的宋芝梅已经走到公主跟前跪下来磕头行礼:“主母,妾身还未给您奉茶。”
燕长歌抬手发笑:“可别,我可不是你的主母。”
她又想起来什么,问:“你住哪间房?”
宋芝梅指着左边那间侧房,一脸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