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派给三法司的案子,属于重案、要案。先由中书省撰写文书,派发至枢密院,再传达六部中的刑部、大理寺、御史台。
重大案件分预审和堂审,也就是会小法、会大法。一般性案件必须在二十日至一月内完成逮捕到审判的全部过程,特殊案件则可延期。
祖父五月中旬入狱,至今已经一个月有余,三法司并未急着开启会小法,赵谦默成婚后内廷传来第一次公堂会审的消息,而会审的地点在大理寺公堂。
会小审当天,燕长歌一身玄青锦袍,却掩不住纤瘦身形,眉眼利落,偏生睫羽垂落如鸦羽,手持一柄泥金折扇,似冷玉贵公子。
赵谦默等在院子里,燕长歌出来时,她就这样愣在原地,反倒被燕长歌提醒,她才提着步子跟上去。
赵谦默问:“公主你穿成这样是做什么?”
燕长歌:“方便行事。”
您的身份亮出来不是更方便行事吗?怎么还特地乔装。
两人上了马车,在京都有名的酒楼溢香楼附近停下。
小厮候在马车前,燕长歌撩开车帘,交代:“去溢香楼,点一道蟹粉狮子头,再来一整只挂炉脆皮烤鸭,鸭皮要酥得流油,最后炖一盅乌鸡汤,热着送来。”
赵谦默看不懂她点这么多菜是要做什么,问:“我们不是要去大理寺吗?”
燕长歌回答:“是啊。”
赵谦默:“那为什么…”
燕长歌:“你听我的就是,还有到了大理寺,我的身份不是公主,而是李凤。”
赵谦默眼皮一跳,公主又玩当初微服私访那一套?
毕竟自己请公主帮忙,她也就没再多嘴。
等到了大理寺,马车并未大摇大摆停在衙门前,而是寻了处阴蔽且不显眼的位置停下来。
两人步行到大理寺门口,守门的两位亭长看到燕长歌眼睛都亮了。快步下了台阶迎上来,围着她上下打量一番:“李凤弟弟最近又俊俏了几分呀。”
赵谦默:“……”
她这是有多少个身份。
燕长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喊来小厮,一个小厮还拿不下这么多刚刚打包的食盒,两三个小厮左右手各提了一点,菜还热着,香味溢出来,香得两人忍不住频频斜眼去觑。
燕长歌笑笑:“两位把这些带进去给各位当差的哥哥们分吧。”
一人点头连连称是,接过那些吃食往大理寺内院直钻。
赵谦默望向那人背影,觉得那人像只猴。
赵谦默对燕长歌小声私语:“没想到你在大理寺还有这么多哥哥呢?”
燕长歌也小声回应:“闭嘴。”
另一名值门的年长亭长抱歉地跟燕长歌道:“李凤侄儿,这大理寺门不能无人看守,侄儿自行入内吧,陆主簿在八房。”
燕长歌点点头,对守门的亭长轻轻一礼,道:“多谢张叔。”
小厮们被安排在寺外等候,赵谦默和燕长歌两人单独入内,左推厅大理寺丞亲自安排皂吏搬椅子,表情几不耐烦,有些皂吏瞎弄,把他原本想好的座位排布又打乱,扯着嗓子骂人,发了好一通火。
燕长歌眼睛尖,指着左推厅对赵谦默说:“你祖父案子的会小法就在那儿,他们在等人呢,刑部、御史台都会派人来,这寺丞正愁怎么安排位置,他害怕弄错尊卑,得罪那些大人。”
赵谦默频频打量燕长歌,没想到她这么了解大理寺内部的庶务。
两人从左推厅和大理寺正堂间的廊道往后院走,穿过小院前厅,右拐进了八房。
原本八房叫司直评事房,因为按职能,这个大办公厅被分成八块,官吏们八房叫得顺嘴了,大家便都这么叫。
刚刚值门那人已经把在溢香楼点的饭食放下,各主簿、录事、司务都围上来,惊叹声此起彼伏。
陆主簿看到门口燕长歌来了,连忙迎上来。
“李凤兄弟,你今日怎么来了,公主那里今日休沐?”
燕长歌笑着答:“陆主簿,今日路过大理寺,想起之前各位哥哥、叔叔们对我的照顾,特从溢香楼捎带了点吃食。”
陆主簿:“哎哟,李凤兄弟到了公主身边当差都没忘记我们呢?”
八房其他小吏闻言都看向她,燕长歌谦虚地拱拱手道:“弟弟岂敢托大。”
赵谦默被勾得好奇心上来了,又不好当场问,干站在旁边。
陆主簿看到赵谦默,也是装扮得富贵风流,转头问燕长歌:“这位是?”
燕长歌头也没回,回答:“是我同僚,也在公主身边当差。”
赵谦默:“......”
陆主簿连忙上前和她寒暄了一阵。
左不过打听她在公主身边做些什么事,估计心里掂量该用什么态度对她呢,若是当红的肥差,自然热情洋溢,若是不入流的小官,怕又是另一番态度。
赵谦默编了个身份,都笑着一一答了。
恰到晌午,八房的大人们都各自从家里带了食盒,溢香楼的这些吃食就当给他们加餐了。
燕长歌特地从溢香楼带了些白饭,和赵谦默一起,接地气地和八房官吏们一起吃午膳。
因为燕长歌之前在大理寺待过一段日子,但已经很久没见,关系半生不熟,燕长歌主动问:“各位大人们,最近可有什么头疼或有趣的官司?”
陆主簿一听来了劲,手边的油皮鸭腿都不啃了,放下道:“李凤弟弟你还真别说,还真有一桩。”
燕长歌:“哦,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