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簿兴致盎然，故弄玄虚：“前几日，京都郊外十里地左右，死了三个人，皆是被人拿刀抹了脖子死的，看手法像是一人所为。”

有一名司务啧啧称奇：“那几人中，一位留着络腮胡，人高马大，竟也丧了命。”

燕长歌问：“可探明那几人的身份？”

陆主簿倒是笑起来，回答：“那几人是前不久朝廷命人清扫的山匪余孽，他们不怕死，竟还敢行劫掠富人、抢掠民女的勾当。”

陆主簿喃喃：“虽然那人杀了人，倒也算做了件好事，前不久还有一些在京郊外出现的零碎案件，都是这些山匪余孽所为。”

燕长歌只当这是破冰的闲谈，没怎么在意。倒是旁边的赵谦默鼓囊着嘴，饭含在嘴里未吞，听得十分入神，还摸了摸鼻子。

燕长歌见她这样推了推她的胳膊，问：“你怎么了？干嘛这副样子。”

赵谦默嘟囔着回答：“没什么。”

陆主簿又走到自己的桌案前，拿来一盒竹笥，打开给赵、燕二人看，里面是一张绣着梅花的白帕，上面沾了大片血。

其他同僚正吃饭，大声抱怨：“我说老陆啊，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拿出这些沾血的东西啊，都在吃饭呢。”

陆主簿因为被同事数落，他便不好意思地快速盖起来然后收走，燕长歌站在外圈，只看到帕子一角绣的梅花，总觉得似曾相识。

思索片刻，她终于想起来，那日和侯府秦夫人吃早膳时，看到她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绣着梅花的白帕擦嘴？！

难道自己婆母跑到京郊专门杀了那些山匪？这不可能！

燕长歌便问：“陆叔，这案子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又马上换了种问法：“这三人什么时候死的？”

陆主簿见她有兴致，马上去翻了这案子的尸身勘验文书，告诉她：“六月十八，恰是皇宫嫡长公主大婚那一日。”

燕长歌感觉有东西从心底炸开，去看赵谦默，恰她背着身子。

燕长歌冷冷道：“赵谦默，你看我。”

赵谦默回头，十分心虚，但装作一脸疑惑。

她小声说：“这帕子的制式我在你母亲那也看过，给我一个说法吧。”

赵谦默压着嗓子，道：“那日我骑马从燕平赶回侯府，这几人要打劫我，我就收拾了他们。”

燕长歌也没过多追究，幽怨道：“你怎么总有那么多事瞒着我。”

等晌午过去，左推厅的响动传来。

燕长歌凑陆主簿身边：“左推厅在审什么案子？”

陆主簿坐到自己桌案，准备办公，手里提起笔，回答：“哦，是忠勤侯府老侯爷诬告大皇子案。”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什么，笔原本要落下，立马又抬起看她，脸上扯着笑，“忠勤侯爷恰是公主夫婿的祖父，我看啊，你今天就不是为了看我们这些老哥哥们，是公主派你们替她那夫婿查探情况吧。”

他声音清朗，传到整个八房官吏的耳边，其他官吏纷纷哄笑。

赵谦默、燕长歌两人都红了脸，把陆主簿弄得莫名其妙。

来办差事，俩人脸红个啥。

赵谦默走到前面，问：“陆主簿可否带我们去看左推厅的会小法。”

陆主簿从善如流，拍拍赵谦默的肩膀道：“行，但别忘帮我在公主面前美言两句。”

两人跟着陆主簿到了前堂，进了左推厅的小门，陆主簿把她们带入左推厅角落里皂吏队伍里，并跟周围的皂吏打了招呼。

今日大理寺挂职的品阶最高的是大理寺正，他领着刑部、御史台的大人从前厅院子进来。

刑部郎中坐在了首位，其他人按品阶依次坐下。

刑部承审司官携带完全密封的案卷和证物走到堂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封条，并将文书递给了首位的刑部郎中。

刑部郎中缓缓开口：“忠勤侯诬告大皇子案正式开启会小法，今日诸位同僚共同在大理寺左推厅见证。”

赵谦默远远看到，他从竹笥里拿出了当初祖父赴宴时，那封破损的奏折。

刑部郎中朗声道：“忠勤侯的折子主要从钱财方面控告大皇子拥兵自重、结党营私。”

“第一海贸方面，大皇子干涉海贸，依靠和碧海东国贸易，获取巨额军费，且并未与朝廷汇报，隐瞒了这部分财政。”

“第二与商帮合作方面，大皇子为晋商在金州地界行便利之策，获取晋商米粮方面的支持，并通过晋商采购大量西域优良母马和种马。控告其筹措军粮，私自培育战马之罪。”

“第三金州地界发现铁、金矿，大皇子并未上报，自行隐瞒，遂侯爷控告大皇子欲利用铁矿私造兵器，意图谋反。”

“然，忠勤侯奏折中提及具体粮食、兵器、马匹等物资数量地方均被损毁，无法考证其控告的准确性。”

“故三条控告均无法坐实，暂判定侯爷诬告罪名，之后京都会派遣两名户部主事和若干计事前往金州查验，等他们带回来证据，再开启会大法，若忠勤侯捏造事实，诬告皇子，便剥去侯位，问斩处理。”

接着这些大人又商讨了些罪名判处的细节，赵谦默正提着耳朵听。

此时正是末时，天热太阳毒，光斜射进左厅，照到角落这群皂吏队伍，燕长歌出了许多汗，里衣背后都侵湿了，光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燕长歌实在有些待不住，拉着赵谦默的胳膊悄悄从角落溜走。

赵谦默拖着步子回望，道：“会小法还没开完呢，等会再走吧。”

燕长歌：“该听的都听了。”

然后她们和几位路过、认识的书吏打了声招呼，两人便从正门离开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