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赵谦默召集人到了侯府，开了一个小会，燕长歌也在列。

最后决定，赵谦默和燕长歌奔赴金州，赵庭和宋芝梅同去晋州查粮道。

因为赵谦默女扮男装，要顶军营的职缺，赵锦便必须跟着赵谦默，以防受伤没有可信之人医治。

燕长歌和赵谦默达成协议，燕长歌利用她的人脉资源帮赵谦默追查金州海贸的账，而赵谦默必须全力帮她夺得金州海贸代理权。

其实赵谦默心中早已有些猜想，燕长歌和京商密不可分的关系，待她细细说来，才明白公主掌握了怎样的巨富和财路。

七月初三，皇上突然连颁几道圣旨，第一道便是派遣户部主事和若干计事前往金州稽查金州军部粮草，重新翻看金州税簿和支出。

第二道，封大皇子燕执为衡亲王，授王爷金册、金印，其余岁禄，田庄一律按王爷制。

微妙的是，圣旨唯独没提到封地，因为燕执多年戍守金州，封地默认就是金州了，旨意却没写明。

之前迟迟未给两位皇子封王，待大皇子重赴金州，皇上却给大皇子封王。晋封亲王也就意味着燕执和皇位基本无缘。

除非...除非燕执造反。

第三道圣旨，派刑部侍郎王大人前往金州查黑水县被屠的案件，捉拿主要干系官员，押回京内审问。

原定七月初八，衡王携部众启程前往金州皇子府邸，不过现在应该更名衡王府。

府邸位于锦州界，再往北一个县——安宁县，便是扼守天启的最北境。公主向皇上请了个旨，要求赵谦默跟随自己去济州赏玩一番再入金州赴任，借口便是两人刚新婚，不想那么快夫妻分离。

陛下回复得很痛快，原先回门那日求的恩典，不日便以口谕的形式抵达侯府，消息却不胫而走，整个皇宫甚至官员都通晓了。

外头都在说公主荒唐，小侯爷更荒唐，自家祖父蹲在天牢，头悬在梁上，马上脚下的凳子就被掀了，要一命呜呼，而赵谦默完全被公主牵着鼻子走，竟然还有心情赏玩。

惧内、夫纲不正的名声很快传了出去，不过倒也不稀奇，毕竟娶的是公主，只是多有好事之人津津乐道。

整个侯府这几日都在疯狂地忙碌，府里的下人也在私下议论，叶芊芊得了消息，求到公主跟前。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能跟着公主，什么事都愿意做。

公主竟然也同意了，却不是让她跟着去济州，而是跟随高越，同燕执的队伍入金州，听高越的命令行事，而叶芊芊欣然接受。

小豆丁刚来侯府脸上还带着些病气，这些日子在侯府仔细的养着，小脸现在水润润的，每日都要由秦夫人牵着到嘉树居，进赵谦默屋子，总要和她玩闹一番，渐渐的两人便格外亲厚。

这几日，她见进进出出收拾的下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院子里，小豆丁猜出赵谦默要外出。

哭着闹着，抱住赵谦默的腿使劲地哭，说什么也要跟着。可她们有任务，并不是出去玩，届时忙起来肯定无暇顾及她。

小豆丁眼睛都哭红了，衣襟里扯出一块香囊，用根红绳系着挂在脖子上。

放在鼻前闻一闻，有一股淡淡地艾草香。

她从里面拿出一张折成方片的纸，纸张背后还透着墨迹。

赵谦默耐心摸摸她的头问：“这是什么？”

她滴滴答答地落下泪，慢吞吞回答：“这是...阿爹阿娘塞给小豆丁的。”

赵谦默接过，捏着的纸张极薄，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间牙行铺子的担保文书。

顶头写的着‘契纸’两个大字，最右侧写着：四月十九日，向黑水县牙行调遣五百名劳工，给下定金三千两，明年携人返归。

左下角写了担保人的姓名，字很小，名魏行，还在名字上按下了大拇指的泥印指纹。

这泥印指纹十分奇特，并未完全盖实，接近大拇指指纹下端断开了一小块，似豆状，紧接着下面红泥印又衔接上了。

莫不是手指上有颗豆，像那种指节串珠。

这是一份类似于现代的劳动合同，而且人数不少，赵谦默收敛眼锋，问：“你阿爹阿娘之前是做什么的？可有和你说这张文书的事？”

小豆丁努力回忆：“爹爹说，说香囊里的东西，要...要给自己最信任的人。我爹爹，有佩刀，可威风了，我娘很美，手巧，会给我织很多东西。”

说完她又从衣襟最深层，拿了出一只有些发旧的布老虎，原本全身是通体的红，现如今却已经大半褪色。

赵谦默望着她，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我要出远门，小豆丁也跟我一道去吧。”

闻言，小豆丁抬头，眼中含着泪，激动地点头。

待一切准备妥当，公主携带一些卫兵和侍奉的婢女，赵庭也抽调了一些神机司的护卫跟着赵谦默。

燕长歌原本不同意赵谦默带这个小孩去，但赵谦默将事情跟她一通解释，她嘴上抱怨，却特地从皇宫调来一位奶妈跟着照看小豆丁，赵谦默很是感激。

前往济州的一路，赵谦默费心地规划路线，尽量能每次在黄昏前进入沿途的县城，然后住进客栈中。

其中有一次，两县之隔实在无法一天抵达，一行人在溪边搭了营地，黄昏前，赵谦默扎入林子里，抓到一只山鸡。

她一整晚忙里忙外的架火，烤鸡。实际上燕长歌带了名庖厨，且食材也充足，根本不需要赵谦默专门去打一只鸡来。

但赵谦默似乎是认定她一定会嫌外面条件艰苦，虫蚁多。所以一晚上她都感受到赵谦默笨拙的讨好。

不过燕长歌很是受用，之后一路两人剑拔弩张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自己都未察觉她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

七月二十日，公主一行人乘车马抵达济州蓬莱县境内。

一路的舟车劳顿，燕长歌在蓬莱县最繁华的街市包下了一整座蓬莱最好的万宝客栈，在这里安顿一行人。

若有其他来客，通通被拒，问及原因，便是有贵客出大价钱包下客栈，而且是足足七日。

要知道，蓬莱县沿着渤海，沿线海岸宽阔，有着整个济州最大的港口，这种客栈来往打尖住店的客人极多，且大多是钱权之辈。

单看流水，每日就极高，这意味着包店要付的钱必须覆盖基础盈利，否则老板可不情愿将整座客栈留给她们，拒掉其他客人。

人多的地方口舌就多，蓬莱来了位神秘贵客的消息一下就传开了。

这些人大多和顾船王有生意往来，到了顾家不约而同地说原本落脚的万宝客栈住不了，问及原因，那伙人一通抱怨，说是外地暴发户入城后直接包下整座客栈。

做生意的商人，通常都十分敏锐，顾海民很快派人秘密去打听客栈的神秘外来客。

当日下午，派出去的人到顾海民跟前回了消息，过了个把时辰，一封拜帖也被送入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