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少年们被顾海民那么一喝纷纷吓得往后窜。
顾梦刚从蓬莱港口码头回来,忙不迭地清理损毁的货,点数算好账后才回来。
偏她那几个庶弟远远地站在港口亭子里谈笑风生,看她浑身被海水浸透,满脸泥污,邋遢不堪,远远便能听到他们的戏谑的笑声。
顾梦面对顾海民的斥责一点也不怵。
只觉得喉咙干渴得冒烟,看向赵谦默旁边桌上那碗未动的福州龙团凤饼的白茶,略微地觑了她一眼,端过来便一饮而尽。
众人皆没料到顾梦此举,愣愣地瞧向她,大厅内鸦雀无声,唯独燕长歌轻皱着眉。
赵谦默也能感受到四位少年对她的打量,目光灼人啊。
赵谦默忽然感觉手上一阵温热,去瞧,公主的手正覆在她的手上,食指曲着,用指甲轻扣她的手背,一直是细细痒痒的,只是有时冷不丁地稍用力,便传来一阵酥麻的疼。
而燕长歌脸上始终挂着笑,看着其他人。
“咳——”顾海民见气氛诡异,又教训起顾梦:“梦儿,先去梳洗一番,不要吓到贵客,让客人觉得我们顾府没有规矩。。”
顾梦毫不在意这些,她只觉得累了,点点头,匆匆向顾海民辞别:“父亲,这次出海的账我已经清点好了,待会儿让阿兰送来给父亲查看。女儿先告退。”
四个少年不愿走,悄悄地往大厅的会客椅上挪,似乎要和坐下来和他们一起议事。
顾海民甩出一个滚出去的眼神,几人顿觉身上皮子紧了几分,讪讪地拱手作别。
人如潮水般来了又散去,大厅静了下来。
燕长歌想寻回刚刚的话头,可顾海民垂着头,盘拨着手上的玉珠串,看样子是没有心思继续聊下去。
“顾叔可以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我会让京商快速草拟合作的文书送来顾家,之后若有什么细节上的要求或疑问,可以去万宝客栈寻我。”
顾海民听到她要走,收回神思,连忙提议:“你既然想合作,大可先去码头看看顾家的船和经年航海的好手们,了解了解出海的规矩。”
“顾梦明日还要出一趟海,地点是附近的小岛,路程不远,来回三四天的时间,明日午时到蓬莱码头即可,我会和梦儿知会一声,带你们多了解一下。”
燕长歌笑得和煦,点点头回应:“多谢顾叔。”
“哦,对了,若不嫌弃,四日后是梦儿十八岁的生辰,顾叔想让你们一起来,毕竟你们年纪相仿,凑在一起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多交交朋友总是好的。”
两人应下来,拜别了顾海民。
马车回程时,外头飘着细雨,白日蓬莱被烈阳炙烤,如今风卷着雨刮来一阵凉汽。
京都即使是夜晚,也灯火通明,蓬莱的街上商铺门板大多都闭了,灯火也熄了大半,黑黢黢一片,街上人影寥寥。
赵谦默放下车帘,车厢很小,两人贴着坐在一起,燕长歌的衣裙下摆越过两人的缝隙,垂在赵谦默的小腿上。
车厢内沉静,赵谦默轻声开口询问:“你觉得顾海民不想合作才把我们推给顾梦的吗?”
燕长歌将头搭在赵谦默的肩上,赵谦默身体立马僵住,微微偏头,闻到公主头发的白花香。
她轻轻叹口气:“我多方打探顾海民的动向,才找到这个能谈合作的条件,可是还是摸不清顾家的真实想法。”
燕长歌咬着下唇,两腮嘟成一团,面若桃花,凤眼横着,眼黑上扬直勾勾地盯着看她。
“你身子这么僵着做什么?我枕着都不舒服了!”
赵谦默抿唇,摒着呼吸,心突突地乱跳,没作声。
燕长歌彻底坐直了,赵谦默比她高些,微微扬着头,质询:“你怕我?”
赵谦默赶忙摇头。
“不怕我,那就是嫌弃我?”
她的头跟拨浪鼓似的,摇的更剧烈了。
公主恶狠狠地威胁:“你再不说话只摇头,我就把你丢出去!”
赵谦默赶紧回答:“公主,我们达成协议,日后会合离,若做了逾矩之事,怕日后会后悔。”
燕长歌听了这话,顿时恼了。“我如今只是靠着你的肩,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别的事?!”
赵谦默赶忙摆手,眉头飞扬,努力解释:“不,只是怕我会把持不住,日后公主后悔。”
两人互相对望,燕长歌观察她的眼睛,不似花言巧语和作假。
此时马车已经停下,马夫唤了一声:“主子们,客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