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默率先应声，拉开帘子出去，状似慌乱逃跑。

燕长歌翻起眼皮，轻声嗔怪：“呆子。”

第二日午时，烈日照顶，两人到了蓬莱港口码头。

码头处设了许多拦截的木闸，官兵需要查验进海岸的人员身份，燕长歌和赵谦默两人将早准备好的文书递给海岸官兵，顺利过了闸口。

可身后围堵了许多小商小贩，有人嚷嚷抱怨：“为啥这两个年轻人能进海岸。”

应和声此起彼伏。

“是啊——”

“没错呀，她们凭什么能过。”

附近官兵都拿手着中的棍杖在地上狠狠一戳，震响声一下喝住了那一堆七嘴八舌的人。

一戴乌纱帽穿青色官袍的守职官员慢悠悠开口。

“你们啊，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们是得了顾船王的面子，手书上面有顾府印章，你们有什么，整日贼头贼脑惦记能上船出海，还不如去济州航商那里得了出海的牌照，正正经经出海做生意，私自出海被抓是要下狱的哟！”

被堵在外围的茶商、香料商、瓷器商纷纷抱怨。

“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出海的牌照有多难得，若有机会能买到，这价格也是吓得死人哟。”说这话的人脸皱成一团。

一名茶商抱怨：“我们出海得的利还不抵不上出海的牌照钱呢。”

青色官袍的大人摊手，无奈道：“那我也没什么办法，那你们就安生些，做陆上的生意！！”

蓬莱的港口横向绵延数里，岸上最左边是市舶司衙门，隔了一条街，百姓们开着各色商铺，最右头是一排排平头房，房子顶上插着其他国家的番旗，那是安置外商的夷馆。

商铺连绵地开满整座海岸边，各色香料、茶叶铺子，洋货铺子，但数量最多的却是饭馆。

许多饭馆门口都架着一口大锅，烧出一锅菜就盛入店中的一口巨大的瓷钵里。店里店外安置了一些座椅，一妇人守在店头，拿着大木勺给港口干活的伙计们勺饭菜。

一群粗汉子都穿灰扑扑的粗布褂子，有的嫌热干脆敞开，露出油润的肚子，都挤在店中抱着碗大口的干饭。

远远一艘宝船上，一人双手双脚抱着桅杆滑下来，跌跌撞撞从夹板上跑下来，路过口岸时，差点撞到赵谦默，还好她闪了一下。

那人回头，讪讪一笑，脸上胡子拉碴，戴着一顶斗笠，阴影下也遮不住黝黑的面庞，朴实地举手致歉，又匆匆往上跑，凑到一处饭馆吃饭去了。

蓬莱的景致民俗和京都大不相同，京都富贵逼人，而蓬莱连呼吸的空气都自由些。她从出生起几乎一直待在京都，从未看过海。

如今愣愣地看向四周，光斑在海面上竞跃，一层一层地叠到无边无垠的视野尽头。

海风兜头灌过来，把燕长歌束发的缎带吹得乱飘。她下意识伸手去压，指尖却触到一丝潮湿的咸意，还混着一股潮腥气。

赵谦默朝一艘宝船挥手，顾梦正搭在船边看着她们二人。

两人走到宝船边，赵谦默牵着燕长歌一起上从甲板上船。

刚上船，巨大的海风把船帆吹得猎猎作响，船帆的阴影跟着在木船板上随意舞动。

顾梦被烈阳照得面色红烫，看样子吹多了海风，脸上颧骨处翻卷起了细皮，身上浅蓝色交领，两根束带绑着她的袖袍，显然一上午都在忙碌。

“昨天，初次见面失礼了，我叫顾梦，顾海民的大女儿。”

“我是京商派来和顾船王谈合作的，我叫燕长歌，这位是我的夫君，赵谦默。”

此时水手们在挂帆系绳，杂役一箱箱的货往船上搬，忙来忙去的，她们站在船中央反而挡了道。

于是顾梦带着燕赵二人进了一楼的船舱，靠着海开了一扇窗，向里灌着清凉的海风，窗边有安置歇息的围桌。

顾梦接上话头，问：“合作，什么合作？”

燕长歌回答：“金州海贸朝廷已经开放，现在在召一个负责的行商，我们想争一争，现在需要顾家的船和航海的技术。”

顾梦笑了，盯着燕长歌的脸看，又不断地去确认她的眼神。

“你考虑清楚，最后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真的值得吗？”

燕长歌皱眉，问：“顾小姐为何这么说？”

顾梦：“父亲竟然让你们跟着我，那你们就好好真实感受一下，出海到底是怎样的，免得怨我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