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娘浑不在意,“那你过会喊他一下。”
临进饭口,客人们陆陆续续过来。老板娘忙着张罗此刻抽不出空,叶孤城点了几道菜回屋吃。
叶孤城舀水洗了把脸,琥珀色的眼眸流露出些许倦怠,“天外陨铁就在严钦荣手里。”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嗯。”
叶孤城又道,“你觉得他可还活着?”
西门吹雪不假思索道,“他肯定活着,林老爷身上可带着剑伤。”
叶孤城笑了,“你觉得他就是凤凰花案的凶手。”
西门吹雪目光沉沉,正色道,“你觉得不是?”
“这倒也不是,”叶孤城一哂,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只是倘若严钦荣真是凶手,他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杀人可不是砍瓜切菜,不会有人只图一时新鲜就把人给杀了,或耽于财色,或听凭义气,总得有个理由。
西门吹雪摩挲着下巴,“严钦荣曾借凤凰花向盼娘示爱,如今他在凶手身边留下凤凰花,或许他杀人与盼娘有关。”
“这倒不无可能,”叶孤城沉吟片刻,“可盼娘究竟遭遇过什么,竟让他提剑杀人?”
“不只盼娘,”西门吹雪沉声道,“倘若他杀人是因为盼娘,想必还未放下从前种种。可他为何不与盼娘相认?”
严钦荣离家数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叶孤城想了想,却理不出思绪,只得道,“明日找盼娘问个清楚吧。”
西门吹雪颔首道,“好。”
翌日清晨,他们尚在屋内洗漱,房门忽然被敲响,来的人是徐彬。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双手支着膝盖喘息几声,忙道,“昨、昨晚又死了个人!”
闻言,叶孤城二人眉头一皱,迅速穿好外衣同他出去。
徐彬在前边引路,回头对叶孤城说道,“死的是善渠街卖水果的小贩,名叫张顺,是外地人——哎呦!”
他正掀开门帘往里走,一个没留神,恰好撞上从里边出来的人。小伙子踩着门槛脚底一滑,后脑勺就要往石板上磕。
叶孤城上前两步就要帮忙,一只鹰爪般的瘦手从门帘后探出,攥着徐彬的胳膊往里一拉,小伙子不由得晃了两下,可算站直了。
徐彬忙拱手道谢。
吴叔弯腰捡起方才扔在地上的抹布,摇着头劝告道,“小伙子,走路留点神。”
徐彬方才后脑勺朝前走路撞上的人家,又受人恩惠,此刻半点怨气也不敢有,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吴叔也不与他纠缠,径直往后厨去了。
叶孤城回头瞧了眼他攥着缠布棍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贩名叫张顺,是外地人,和他老婆钱八娘一起到这来,只靠间水果铺子谋生。店面不大,底下摆着各色果品,阁楼就是两口子住的地方。”一路上徐彬给叶孤城二人介绍情况,“今早上天还没亮,张顺下楼开门出摊,钱八娘把昨晚的剩饭热好充作早饭。”
“饭熟了八娘喊人上楼吃饭,脚才搭在梯子上,却忽而听见张顺嚎了一声。她往外头一瞧,只看到张顺捂着脑袋慢慢倒在地上,身后还站着个黑衣人。”徐彬连说待比划,“她吓得一动不敢动,只看那人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往摊上一扔,几下跳上房檐,跑没影了。”
叶孤城眼皮跳了跳,失声问道,“钱八娘看见凶手样貌了?”
“她只瞥了一眼,”徐彬苦笑道,“那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头上还缠着头巾,只留双眼睛在外面。估摸着是个男人,比张顺略高一点,很瘦。”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张顺开的铺子,陈临已经带人忙活开了。一群人埋头干活,丝毫没看见看见他们中忽然多出来两个人。反倒是陈临看徒弟带着叶孤城二人过来,接口道,“那人轻功应该不错,从这间门面跳到对面屋檐,没什么声音。”
叶孤城往铺子里张望,尸体已经被人抬走了,地上残留着一滩血迹。摆在门口的那筐甜瓜个头圆润饱满,筐沿还摆着一朵盛开的凤凰花。
想必这几日的案件搅得人不得清闲,陈临眼底还挂着一片青黑,他轻声说道,“仵作已经验过尸了,张顺是被人用石头活活砸死的。那人手法干脆利落,只砸了一下人就不行了。”
叶孤城眉头紧锁,抬眼问道,“用石头?”
此前受害者的死因,可都是被人一剑穿心呐。
“徐大人,”方才站在钱八娘身边的衙役上前请示,“您来听听,张家媳妇说,张顺像是认识凶手。”
“什么?”徐彬回过头,忙走上前问道,“八娘,你为何说张顺认得凶手?”
“凶手离开后俺跑去看他,”钱八娘面色发白,双手抱臂缩着脖子蹲在角落里,用手死死攥着衣袖,咽了口唾沫,迟疑着说道,“顺郎还清醒,眼睛直往那朵花上瞟,嘴里念叨着‘报应’、‘冤孽’什么的。”
“俺让他等一会,俺去喊郎中来。他拉着俺的手说了个‘丰’字,眼睛一闭就断了气。”
“丰……”陈临略一沉吟,问道,“你可知他想说什么?”
“俺不知道、俺不知道……”八娘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抓着头发试图回忆张顺活着时可能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究竟一无所获。
陈临忙安抚几句,换了个话题,“八娘您哪儿人?”
“俺家在晋平县杏花陵,顺郎在俺们村篾匠那当学徒,俺俩好上后,想着来这边赚口饭吃,先也是做篾,后来盘了个铺子改行卖果子。”
陈临心念一动,问道,“晋平县离这可不近,你们回趟家得几天吧。”
“两三天的功夫,”八娘答道,“顺郎说这边生意好做,我就跟来了。”
“原来是这样。”陈临答了一声,示意身旁衙役接着问询,自个退后几步拾起那朵凤凰花。
衙役们探查完现场便要打道回府,叶孤城二人照例远远跟在后面,陈临在门口张望片刻,将二人领至先前林老爷躺过的那间小屋,只不过这一次,木台上躺着的是张顺。
小屋连个椅子都没有,至堪堪留下落脚的地方。陈临双手撑着台面,直截了当问道,“你们有何发现?”
叶孤城瞥了眼台上尸体,微微一笑,“凶手杀完人后仍然留了朵凤凰花,显然杀害张顺的人便是凤凰花案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