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钱总管等人还需回房将钱货清点入册,西门吹雪二人不便打搅,径直回了安置好的院落。
县城比野外要安全太多,钱总管雇的护卫已足够保卫商队安全,他二人不必时时随行,平白多出一日闲暇。
叶孤城沐浴后出来,在堂屋打量一圈没见着人,只东边卧房的门帘缝隙露出一道光,走近便看见西门吹雪倚在床头翻看方才他随手搁在几案上的书册。床头搁着一盏油灯,灯光在西门吹雪身上笼起一层极薄的暖黄绡纱,睫羽发丝历历可数,叶孤城视线往后移,就看见雪白墙壁上那道边缘模糊的剪影。
见叶孤城走过来,西门吹雪随手把书册放在一边,往里挪了挪,给叶孤城腾位置。早些时候他们身上各自带伤,所经之处多荒僻险远,故而同行同寝,为的是彼此间能有个照应。如今西门吹雪耳目清明,起居坐卧与常人别无二致,但毕竟习惯使然,西门吹雪让出位置,叶孤城也就顺势躺了过来。
沐浴后的发丝带着潮气,叶孤城倚在床头,用澡巾将慢慢把头发绞干。西门吹雪听着发丝沙沙摩梭的声响忽而感到困倦,就势往下一躺,偏过脑袋咕哝道,“明日可有安排?”
叶孤城随口应道,“无事,两天后我们便要进山,一应行李由钱总管筹备。只是皂林庄与木木村的情况我们还不大了解,明日还需向总管打听。”
油灯的光亮被叶孤城遮住,西门吹雪整个人拢在烛光背后的阴影里,像是方才照在墙壁上的模糊剪影。叶孤城不由得笑了笑,语气轻缓了几分,“你要做什么?”
“《雪草博物考》上说,南疆有产刺梨,气涩而香,味酸而渐美,食之可解暑生浸、消食健脾。”西门吹雪拢起被子,淡淡答道,“当地人以之酿酒,戏称为琥珀光。”
叶孤城怔了一瞬,目中闪过些许暖意。且不说西门吹雪如今味觉尽失,连醋与酒都分不清楚,品尝不了琥珀光的滋味,他们本就不是耽于口腹之欲的人,独身时粗茶淡饭果腹便可,既然至交就在身旁,倒不如出门一块尝尝鲜。就算他不在意一坛酒,却不能不感念这份心意。
“好,”叶孤城笑道,“酒家鱼龙混杂消息灵通,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夜深了,屋外渐渐刮起风来。哗地一声窗户被吹开,夜风猛然灌了进来,床头油灯晃了两下,差点被风吹灭。
将窗户关严后两人熄灯就寝,翌日清晨便瞧见山水清秀,草地上还泛着雨后的水光。
用过早饭后二人正要出门,恰好撞见钱总管在客栈门口指挥人往马车上装货。
钱总管看到他们,板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停下手里的活上前寒暄,“钱兄弟,您二位要出门?”
叶孤城微微颔首,见伙计们往马背上装东西,因而问道,“昨夜才下过雨,今日就要出城?”
钱总管用手巾擦了擦汗,笑容瞬间苦涩了几分,“今日不出城,过会要是下起雨来,借别人家屋檐避避就成,”说着他往天上看了一眼,哭丧着脸又道,“这几日可千万别再下雨了,雨后山路松软湿滑,就算人走得,骡马可走不得。”
商号事务繁多,钱总管略微抱怨了几句,便有帐房赶来请示。钱总管拱手告辞,只留下西门吹雪二人在原地踌躇。
除了宿醉的酒鬼,大清早可没人爱去酒家。西叶二人略一思忖,只沿客栈直通的街巷一路向前,游览芷陵城的物华。
芷陵城算得上繁华,街巷边排着两列支了摊卖水果饮食的小贩,路上行人神色匆匆,手里还拎着空蓝子,看样子像是要去赶集。叶孤城这才恍然,钱总管一大早起来忙活,为的或许就是眼下这集市。
西叶二人对赶集没什么兴致,故而在下一个岔口右转,拐进一条小巷。
与主街相比,巷道很窄,人也少了太多。站在巷口眺望,近处是民居与纵横交错的农田,远处仍是连绵的群山。
西叶二人正欲走出窄巷,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突兀又热烈的喝彩。
循声望去,只看见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口还挂着茶幌子,却原来是间茶馆。
着间隐于街巷角落却又颇为热闹的茶馆忽而勾起叶孤城的兴致,他才推开门,熙攘的人声顿时迎面而来。
与宽阔的厅堂相比,这扇木门委实太过寒碜。十来张八仙桌散布在大厅当中,每个桌子上都坐着人。三五个伙计拎着茶壶手巾来回跑,大厅最边上用木板搭出台面,高台上放了张木桌,桌后坐着位带着方帽的说书先生,听声儿,说的是那出真假美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