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口条好，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伙计见西门吹雪二人进来，忙收拾出两个座位，笑着请人坐下，弓着腰问道，“您二位可要点些什么？”

叶孤城道，“来两杯白水，再捡几碟茶果子。”

伙计欸了一声，“客官爱吃甜口还是咸口的？”

叶孤城奇了，“这有什么说法？”

伙计殷勤笑道，“您若是爱吃甜口的，本店有芡实糕马蹄酥，您若是嫌白口吃太干噎，咱们还有茯苓银耳羹，要是您爱吃咸的，芝麻油茶与破酥包味道都不错。”

西门吹雪想了想答道，“甜果子各捡几样端上来，再来碗茯苓羹。”

“好嘞！”小伙计笑得牙不见眼，给二位倒了两杯白水，便脚底生了烟似的跑下去了。

那厢说书人讲完一折，取下头顶的小方帽交予小童，童子拿着方帽下场转悠一圈，不时便有人往里仍几枚铜钱。

说书人喝口水回来，见小帽里的铜钱堆了半满，站起来向四座拱手谢赏，扬声道，“谢诸位赏，我再给大伙来一段‘赵大人智破无头案’。”

底下喝彩的声音比方才那出美猴王还大，叶孤城颇为惊诧，正巧伙计给他们上茶点，叶孤城问道，“这位赵大人是何等人物？”

伙计笑了笑，眼含倾慕，“您二位不是本地人吧，这儿可没人不认识这位赵大人。”

说书人口中的这位赵大人姓赵名虞，字关山，号翠亭，绍兴年间进士，为工部郎，出知汲水、江宁等地，颇有政绩，官至杭州知州。后因其叔父涉辛酉年科考案，圣上怒而问斩，赵虞亦受牵连，屡遭谪贬，遂为芷陵通判。就任后，赵虞倡兴水利，穿凿河渠井陂以资灌溉，后开办学堂，广介学风。芷陵人感念其恩德，遂将其逸事广为传颂。

说书人清了清嗓，手拿惊堂木往桌上一敲，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那一年秋分，秋收未至，又遇上休沐，学堂竣工。赵大人便邀请二三好友一同往别庄小住。”

底下有性急的问道，“然后呢？”

先生捻了捻那根山羊胡，笑道，“主人家在中庭置酒，饮者相与酬答。酒正酣时，一旁的老槐树忽而无风作响，簌簌有声。客人们原本没当回事，只道树上爬来只野猫。可一侧的树枝忽而抖得厉害，枝叶间传来一阵呜咽，音调细细长长，有力无气，倒像七八岁的孩童在哭。”

一番话教底下众人抬了眼，先生暗自点头，连忙道，“这下诸人的酒醒了大半，一人顺手抄起果子往树上一掷，半晌没瞧见果子落地，又看不清楚树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诸人不由惶急起来。”

“一少年大着胆子问道，‘是人耶？’，半晌没听到回应，脸上顿时吓白了三分，‘完了，是鬼。’话音刚落，那细细长长的呜咽又响了起来。众人正不知所措，却瞧见主人家双颊酡红倚在桌上，忙将他摇醒，指了指中庭那棵老槐树。”

“赵大人先是蹙眉，听好友言罢，又拊掌笑道，‘无怖，鬼兄想必是贪食果品。’说着自顾自唱起歌来，举杯敬月敬鬼。”

“众人拗不过，只得各自回屋，翌日醒来，忙去庭间查看，只见赵大人与一只小狐狸枕藉着趴在桌上，那狐狸皮毛细密柔顺，尾巴泛着火焰般的橘红。狐狸想必误食了赵大人杯中酒水，醉得酣然。”

“众人连忙将主人家唤醒，笑着说昨夜将众人吓了一跳的鬼魂原来是只狐狸。赵大人只笑道，“狐狸可长不出这模样，这小家伙与麒麟、凤凰、玄鸟一般得山间灵气，所见之人必定福泽深厚，又称‘山精’”，说着将它放回槐树枝上。故事到这本就圆满，可有位朋友偏偏起了歹心，往山精爪上抹了层朱砂。”

“众人离开没多久，山精果然不见。诸位顺着爪印寻访，找到别庄附近的一处石滩，滩间有处巢穴，巢穴中堆着孩童玩具与一些金银首饰，却不见山精踪迹。众人连忙上报官府，捕快一翻案卷才知道，小家伙陆陆续续在附近偷了十余年攒出的钗环玩具，这就被他们一锅端了。”

山精……叶孤城沉吟片刻，用汤匙搅了搅津甜的茯苓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