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入学考的当天,祈泽瑭早早起了床,仔细梳洗过,穿上歌兰特意改好的新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外罩是粗布,内衬却针脚细密,柔软又暖和。
祈泽瑭穿上新衣,身姿挺拔如青竹初生,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精神抖擞,一看便是家里精心教养的小少年。
“入学考有武试和文试,既要用心思答题,又不能吃的太多”,歌兰将一碗稠稠的梗米粥推到他的面前,又夹了两个肉包子,“虽说户部不许带吃食,可这样精气神怎么够用呢?我给你买了李婶家的几个小炊饼,小小圆圆的,一口一个,都装在干净布袋里带着,饿了就吃个小饼垫垫。”
祈泽瑭点点头,埋头喝粥,吃到一半,他抬起头道:“娘,你别送。”
“我昨日去看过学堂了,叫水源村学,地方不大,在南头的治安司旁边,几步路的事。眼下过了夏收,要扯布做衣裳的人多起来,正是消息流通的时候。”说到最后一句,祈泽瑭的声音轻轻的。
歌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行,那你自己去,考得好不好都不打紧,平安回来就成。”
祈泽瑭明白歌兰的意思,眉头舒展,笑了起来:“我会的,娘,你也是。”说罢,祈泽瑭背起歌兰准备好的布包,出了门。
晨光熹微,西市还未开张,街上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祈泽瑭沿着石板路,一路向城南治安司走去。
水源村的村治安司是一处三进的院子,漆黑的大门紧紧关着,祈泽瑭故作好奇地走近打量,治安司四周全是青砖高墙,墙头上布满铁棘,墙内望楼上的士兵端着火器警告祈泽瑭:“哪来的小孩,此处不得顽耍逗留。”
“我要去村学,大姐姐,你知道往哪里走呀?”祈泽瑭见墙根处连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石板上有一道又一道经年累月列队行走留下的痕迹,便知水源村治安司外部看守严得很,怕很难找到混进去的机会。
那士兵听了祈泽瑭的话,面色缓和,声音也温和道:“原是村学的新学生,你再往后头走,拐两个左手弯儿,便到了,往后在村学里若是发生什么棘手事了,可来我们治安司正门旁的小角门求助。”
“多谢长官姐姐!”祈泽瑭甜甜地笑了,向士兵道了谢,摆摆手,一蹦一跳的走了。
看着小女孩离开身影,瞭望兵不禁想起自己的学堂时光,曾经他也是这样天真,年少不知学堂苦,还好自己已经学出来了。想到这儿,他偷偷笑了下。
祈泽瑭转进弯路,蹦跳的脚步慢了下来,慢悠悠地再转过一个弯,祈泽瑭眼前一亮,看见一间青砖黛瓦的园子,从墙里伸出的枝桠上坐了一个红衫的小女孩,他瞧见祈泽瑭,便招了招手:“快上来,有好顽的。”
祈泽瑭目测了这处比起治安司的墙壁也不低的高墙,不愿在此时过于跳脱,摇了摇头,从村学正门口走了进去。
一进门,院里中间立着一块青石碑,高约八尺,碑额题‘水源村学’,字迹苍劲,碑文记载了这间学堂是世宗皇帝初年间建立的,起初仅茅舍数间,供童子启蒙,后来至世宗五年时,在世宗皇帝的下令拨款和乡贤义士的捐资下,由里正陈大人带领重建。碑末详细列举了所有助建者的姓名,捐资多寡,立此碑以彰善举。
石碑旁围着一圈儿鹅卵石小道,小道外侧立着一块有着幕布的木板,板上贴着两张告示,写了入学的规矩和考试的安排,一群孩童围在告示板边上叽叽喳喳,祈泽瑭远远瞧了一眼,发现考试时间安排很是紧凑。
辰时一刻,里间的院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走出来,他身穿一身平整的蓝布长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高的发髻,用一条青色发带紧紧系着,腰间坠着一枚白玉平安扣,脚下踩着一双半旧的布鞋,快速而沉稳地走到众人前,用力拍了下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我是水源村村学的学正,姓周。今日是新学子入学的日子,按规矩,要先考一考,分到哪个班全看考得如何。今日考试有五门——文学、工学、武学、医学、农学。先考文学与工学,两门皆答完者去校场考武学,武学考完后便可顺着茵林路去膳堂用午膳,末时三刻在此考医学与农学。”
周学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孩子,继续道:“不必慌张,考试只是看看你们的底子,考得好坏都不影响入学,只影响分班,考得最好的一批,进甲班;次一等的进乙班;最差的,进丙班。丙班也不要紧,只要入学后肯用功,每个月的月考都有调班的机会。”
孩童们听了周学正的话,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有的紧张,有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周学正轻咳一声:“行了,都进来吧,按照我喊的名字,一人一桌,坐好后不得吵闹,等先生发卷子。”
孩子们便随着周学正的点名一一进去里间,里间很大,似乎是打通了三四间房间,宽敞而明亮,祈泽瑭跟着坐下,他前方的是个叫‘陈茗’的胖乎乎的男孩儿,后方是个叫‘高志’的红衫女娃,竟是那时在树上招呼他的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