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先礼后兵似的,几乎所有的考生都在工学卷的一开头就被难住了。
祈泽瑭从读题开始便意识到了这第五卷第一道题的不对,他很快解出第一问是一百零五块。可第二问他想起《九章算术·方田》中‘约分术”有言:“可半者半之,不可半者,副置分母、子之数,以少减多,更相减损,求其等也。’
他试演之:七与五,以少减多,五减七不足,以七减五得二;五与二,五减二得三,三减二得一;二与一,二减一得一;一与一,等数为一。七与三,七减三得四,四减三得一,三减一得二,二减一得一,等数亦为一。①
第二问的答案居然也是一百零五块!祈泽瑭有着充足自信才写下了答案,但他可以想象,那些思考不够细致的考生能否意识到其中诀窍呢?恐怕会不敢下笔罢。
再看向第二题:今有圆、方、三角三形,列之如次:第一行:圆、方、三角;第二行:方、三角、圆;第三行:三角、圆、方。凡三行而一周。问:依此规律,第七行第一形为何?
祈泽瑭只扫了一眼,便已知答案:这是周期之序。三行一周,第七行者,七除以三,商二余一。余一者,即周期中第一行。第一行第一形为圆。②这类题目,祈泽瑭曾经见过的,在楼兰时,师傅告诉他,这是在姜国考试中常常会出现的一种题目,只是难度不一,有许多种解法,不得其法的学子只能死板推算。
做完第二道题目,第五张只剩最后一道题目了:今有东、南、西、北四户,张、王、李、赵各居其一。已知:张不居东,亦不居北;王与李为邻;赵与张不相邻;若李居南,则王居东。问:四家各居何处?③
祈泽瑭读完题,脑海中仿佛出现四户人家,它们随着祈泽瑭的心意跟着变化,可无论怎么样摆放,皆有矛盾之处。
莫非无解?他重新审视条件,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相邻’是否包括‘东西相对’或‘南北相对’?可这样解释颇为牵强。
若此题之‘相邻’包括‘对角相邻’,则南与北虽不直接相邻,但若通过中心点,亦可算一种‘对应相邻’?此解仍牵强。
他想起《墨经》有言:穷,或有前不容尺也。意指空间有限。若四户恰好围成一圈,则东与西亦可视为相邻——因为从东往北往西,是一路。
最终,祈泽瑭决定写下心中认定的答案:张居西,王居南,李居北,赵居东。依常理,南与北不相邻,王与李不得为邻,此题似无解。然若以四户环列,东西南北互为终始,则南与北亦可通。或出题之意,在察学子能否于矛盾中求一解。故录此答。
答完全部的题目,祈泽瑭额头满是汗水,过度的思考令他有些恍惚,略微闭眼歇了歇,他举手示意已答完。
男先生过来走动、收卷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考场中十分明显,小胖子陈茗作为前桌和祈泽瑭后桌的高志都正在第一道题苦苦思索,猛然发现自己后面/前面那位已然做完交卷,不由得惊呼出声,引得其他考生纷纷抬头敬仰,他们大多还在第五卷的第一道或第二道题目中挣扎,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全部做完交卷了。这位考生究竟是全部答完交了卷?还是直接放弃,不愿再写了呢?
思量之下,便也有几位考生举手交了卷,反正干坐着也是想不出来了,不如早点去校场活动身体,好在武学上多拿些分数。
按照顺序,祈泽瑭头一个考,考官让他先做了几个常规的动作,如蹲马步这样的基础动作,祈泽瑭马步扎得稳稳当当,出拳也十分利落,一看便知平日也是锻炼身手的。
可到了梅花桩、连环锁这类身手的展示时,祈泽瑭便有意藏拙了,他现在是‘兰坊’的养女歌水,按理请不到武艺师傅细心教授,若是上去展示,难免会露出些破绽。
祈泽瑭对着考官摇摇头:“我......我没学过,不敢。”
考官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让祈泽瑭下去了。
祈泽瑭顺着校场旁的茵林路去了膳堂,膳堂的杂役见学生来了,连忙端来一杯茶水和两个馒头,这便是学堂提供的午膳了。
耗费心力、体力的一上午过去,祈泽瑭早已饥肠辘辘,他先是痛饮一大口茶,又抓起馒头嚼了起来。
正吃着,祈泽瑭身边坐下一个人来,红衫小女孩高志笑眯眯地凑到祈泽瑭身边道:“你可真厉害,工学卷子竟那般早交了卷。你不知道,你交了卷后,云姐儿可生气了。”
祈泽瑭不语,一味嚼嚼嚼。
高志看出祈泽瑭怕麻烦,便道:“惹上云家那群少姐少哥,往后在学堂,你可别想过安生日子咯。”
果然,听到这话,祈泽瑭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口中的馒头:“云姐儿,是谁?”
“云家是同心镇有名的富商,他家孩子本可以读镇上唯一的一所官学,可却到咱们这个小村子里读民学,你说,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