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考堂，祈泽瑭腹中有些饥饿，想了想，他没有将歌兰为他准备的小饼拿出来，而是默默沿着穿院而过的小溪慢慢跑动，冷不防听见一个声音喊他：“原来你是这儿的学子。”

祈泽瑭循声望去，只见那日被几个男孩围住的女孩不知怎的竟从一旁的塔楼上探出头来，女孩似乎总是不开心的样子，他皱着眉道：“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这女孩毫无礼数，祈泽瑭莫名觉得他与云秉戈有些相似，不是容貌上的相仿，而是一种同为高高在上的气质，祈泽瑭立刻反应过来了，曾经他也有过类似的成长环境，那是在金玉、吹捧、美食、华服中培养出的神态。

后来，在楼兰的变故后，沙漠的磨砺下，祈泽瑭已经学会隐藏自己，再无半分曾经的傲气，祈泽瑭想到这儿，自嘲地一笑，想必这女孩也是富贵人家里长大的，身边明里暗里都会有保护的人，祈泽瑭不愿沾染未知的麻烦，扭头便走。

“别想走！我叫，柳，嗯......柳溪，你叫什么？”自称为‘柳溪’的女孩从塔楼的窗边翻出来，报出一个一听便知是假名的名字。

祈泽瑭摇摇头，他深知此刻说什么都会被缠上，不如一句都别说，快点甩开‘柳溪’才是。

‘柳溪’试图抓住祈泽瑭，可祈泽瑭自小练武，怎会被轻易抓住，他一个劲步，便脱开‘柳溪’抓来的手，眼见一旁树影晃动，便知暗处的保护者要出来了，那时更没法离开，便作势要掷出暗器，唬得‘柳溪’连忙躲闪，他趁机加快速度溜得人影都不见了。

一而再地被这人溜走，‘柳溪’眼中闪过些许兴趣，他伸手拿起那枚‘暗器’，竟一枚小小的饼子。

隐于一旁的侍卫也看呆了，他沉默地望着自家自持矜傲的主子捏着那块小饼，生怕他不管不顾地发脾气，到那时可就难办了。

没想到‘柳溪’反而露出一个十分瘆人的笑来，黝黑的眼珠儿骨碌碌地转着，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折腾了这一出，祈泽瑭不再乱跑，回到考堂的小院前，静静地呆在树荫下等待。此时大多数考生都已交卷出来，听着他们或悲或喜的交谈，焦躁不安的气氛笼罩在整片小院，祈泽瑭发现，就连高志也有几分紧张的样子，想到考堂里严苛的监考，真奇怪，只是一个入学考，会这般叫人严肃么？看来，这场考试的成绩被更上层的人关注着。祈泽瑭不由得庆幸，他并未做出不符合‘歌水’这个身份的表现。

夕阳西下，周学正终于从里间走出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张薄薄的纸，身后跟着好几位先生，院中等待的考生们霎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他手中那张纸。

周学正站定在青石碑旁，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诸位学子，入学考五门已毕，成绩皆在此，按规矩，取前二十名入甲班，次三十名入乙班，余者入丙班。现宣读甲班名单，念到名字者，明日辰时来此上课。”

他手指拂过纸张，念道：“甲班第一名——云秉戈。”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云秉戈站在最前面，听到自己的名字，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浅浅勾起一个笑，他侧头看了身旁云家少哥一眼，云家少哥连忙拱手祝贺道：“恭喜妹妹，妹妹果然魁首，母亲知道了定然欢喜。”

云秉戈轻轻‘嗯’了一声，面上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

周学正继续念道：“甲班第二名——歌水。”

祈泽瑭听到自己的名字，神色平静，只微微点了点头，他身后的高志却猛地去拍他的肩，惊呼道：“第二名！歌水你是入学考第二名哟！”

祈泽瑭侧身避开他的手，低声道：“听见了。”

高志也不恼，笑嘻嘻地道：“你工学考得那样好，我以为你能拿第一呢。可惜、可惜，差一点。”

祈泽瑭没有接话，他心中清楚，自己不善姜国的文学，在武学上藏了拙，医学和农学上多有不足，能得第二已是意外之喜。至于第一，他看了一眼云秉戈的背影，那少年正被几个考生围着恭维，脸上已有不耐烦之色。

周学正继续念下去：“甲班第三名——高志。”

高志抬手道：“客气客气，区区入学考，第三不在话下。”

根本没人和高志恭喜，高志一副演得正起劲的模样，祈泽瑭向旁边快走了几步，一旁有一个似乎认识高志的学生本想过来，此时也默默捂着脸离远了些。

“周凝、孙小牛，张锣......陈茗。”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有人欢喜有人忧，念到甲班最后一个时，人群里的陈茗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进了甲班，不然回去我爹要打我了。”

待甲班名单念完，高志凑到祈泽瑭身边道：“你猜云家少姐知不知道你工学考了多少分？”

祈泽瑭淡淡道：“与我何干。”

高志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周学正念完了甲班的名单，便将乙班和丙班的名单交由身后的先生念，他将甲班的学子带到一处在校场后面的小院里，嘱咐了几句明日上课的规矩——辰时到学，午时用膳，未时继续，酉时散学。每月初一休沐一日，月考定在每月廿五。甲班在此处上小院上课，教学的先生、膳堂的膳食、书写的笔墨纸砚等皆与别的班不一样，往后更要刻苦学习，对得起自己甲班学子的身份才是。

“诸位学子，今日便散了吧。”周学正说完，转身向小院里面走去。

甲班诸位学生便三三两两的向学堂门口走去，祈泽瑭正要往外走，余光瞥见云秉戈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周学正往里面走，他脚步微顿，随即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秉戈跟着周学正进了这处小院的里间，外间是学生们听课的地方，里间便是先生平日备课的地方，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沓纸，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学以致用’的条幅。

周学正在桌边坐下，看着跟进来的云秉戈，笑道：“云少姐可是要看成绩？”

云秉戈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姿态端正，毫无在学生们面前时自傲的做派：“学生想知道各门分数，也好知道自己的长短之处。”

周学正也不多问，从排好序的纸中抽出一张，递给他：“这是你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