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祈泽瑭背着布包回到兰坊时，歌兰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接过布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怎的这般迟，饿不饿，先吃饭罢。”

“周学正留甲班多说了几句话。”祈泽瑭进了院子，在井边洗了手，坐到桌前。歌兰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碗青菜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祈泽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道：“娘，入学考我得了第二。”

歌兰正在盛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第二？我儿真争气！”她将粥碗放到祈泽瑭面前，自己坐下来，眼里满是欣慰，“头名是谁家的孩子？”

“同心镇云家的少姐，叫云秉戈，”祈泽瑭夹了一筷咸菜，慢慢嚼着，“武学、文学、医学都比我强。”

歌兰点点头，没有多问。她虽不懂那些考试的事，却明白祈泽瑭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这孩子心里有数，不必她多嘴。

吃完饭，祈泽瑭帮着收拾了碗筷，正要回屋，歌兰忽然叫住他：“小水，有件事要与你说。”

祈泽瑭回过头。

歌兰看了看四周，轻轻点了点头，向密室的方向看去。

祈泽瑭目光一凝，跟着她进了密室。

烛火如豆，歌兰从暗格里取出一张细细的纸条，递给祈泽瑭。祈泽瑭展开，借着烛光细看，整张内容皆以楼兰密文写成——“楼兰戒严，王城内外重兵把守，月真、图蕃、别夜各占一方，互不相让。无法入城，消息被封，外围寻机，勿念。”

祈泽瑭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戒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沉沉。

歌兰轻声道：“莉朵侍卫说，月真人在楼兰外围设了许多关卡，专门盘查来往行人。她扮作行商，尚能走动，只是进不了王城。这样看来，王后与其他王子们仍未被发现。”

“母亲.......”祈泽瑭喃喃了一句，没有说下去。

密室中沉默良久。

“告诉莉朵，”祈泽瑭抬起头，声音平稳，“不必冒险入城。在外围打探即可，若有王族的消息，无论生死，都要报来。”

歌兰应了一声，又问：“那殿下明日还要去学堂？”

“自然要去去，”祈泽瑭站起身，“楼兰的事要查，学堂的课业也不能落下。我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清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翌日清晨，‘兰坊’的门便被敲响，打开门，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仆走过来，自报家门乃是云家的下仆，名叫萱草：“歌水学子，”萱草拱手行礼，态度客气，“我家少姐让我来传个话：每月初一，云家在同心镇西头的武馆设武学讲席，请的都是镇上优秀的学子。少姐说，你若愿意，可来旁听。”

祈泽瑭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笑容得体的男仆，片刻后摇了摇头：“替我多谢你家少姐的好意，只是我家中还有营生要做，初一休沐日要帮娘照看铺子，怕是去不了。”

男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拒绝云家的邀请。他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见祈泽瑭已经低下头整理布头，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只好拱手告辞。

“那......学子若有空，随时可来。”

祈泽瑭‘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心中却转过一个念头——云秉戈此人，心性倒是不坏。

辰时未到，祈泽瑭便到了村学。甲班的小院在校场后面，是一处单独隔开的院落，青砖铺地，几株老桃树遮出大片阴凉。院中摆着二十张书案，每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整整齐齐。

祈泽瑭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取出自己的笔墨摆好。不多时，甲班的学生陆续到齐。云秉戈来得最晚，他踏进院门时，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落在祈泽瑭身上，微微一顿，随即走到最前排的位置坐下。

高志不知什么时候凑到祈泽瑭身边，压低声音道：“听说云家请你去旁听武学讲席，你拒绝了？”

祈泽瑭侧头看了他一眼：“消息倒是灵通。”

高志嘿嘿一笑：“这村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不过你胆子也大，云家在同心镇可是数得着的人家，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一口回绝。”

祈泽瑭没有接话。

高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你做得对。云秉戈那人，心高气傲，你若去了，他反倒觉得你是攀附。你不去，他才会高看你一眼。”

祈泽瑭微微挑眉，看了高志一眼。这人说话看似随意，却句句都在点子上，他不由得多留了一份心。

正说着，一名青衫课师走了进来，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他身着村学统一的课师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摞书卷。走到前面，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甲班的业师，负责管理未来五年的甲班，也是负责教授甲班工学的课师，姓卫，卫师长、卫业师、卫课师，你们随意称呼即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甲班的规矩与乙班、丙班不同。每日辰时上课，午时用膳，未时继续，酉时散学。每月廿五月考，成绩张榜公布。每次月考排名末位者，降入乙班；乙班月考排名首位者，升入甲班。因着开学考，这个月便不作月考，从下月开始实行。”

此言一出，院中一片寂静，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大多露出紧张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