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镇学放了年假,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初八,共十六天。
祈泽瑭收拾好行囊,准备回水源村,沈砚也要回白石村,两人一同出了镇学大门,在路口分别。
“年后见。”沈砚推了推晶镜,朝他挥挥手。
“年后见。”祈泽瑭说完,背着行囊往水源村的方向走去。
走到石桥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桥头的栏杆上,坐着一个人。
鹅黄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是柳溪。
“你怎么在这儿?”祈泽瑭走过去,仰头看着他。
柳溪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裙,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等你啊。”
“等我?”
“对啊,你不是要回水源村吗?我想着你会路过这里,就提前来等了。”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祈泽瑭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你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柳溪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也就......一个多时辰吧。”
一个多时辰。在腊月的寒风里,坐在石桥的栏杆上,等他。
祈泽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你找我有什么事?”祈泽瑭问。
柳溪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过年好。”
祈泽瑭愣了一下。
“过了年我就回来了,”柳溪弯了弯嘴角,“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他伸出手,将一个十分华美的盒子塞进祈泽瑭手里:“给你的,算是......算是过年的礼物。你回去再看。”
祈泽瑭握着那个盒子,心中百感交集。
“多谢。”祈泽瑭说。
柳溪摆了摆手,转身跑远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记得想我!”
祈泽瑭站在桥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低下头,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根发带,藏蓝色的,料子极好,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花。
他握着那根发带,解下束发的布带,换上这根新发带,腊月的风吹在脸上,很冷。可他心里,却是暖的,这便是常说的‘君子之交’吧,真是令人欢喜。
腊月二十三的暮色里,祈泽瑭背着行囊走回水源村时,远远便听见村口的喧哗声,比起他离开时,村口竟多出许多挑着担子、牵着小孩子的人,排着队往村里涌。
“哎,让让!让让!我这担子沉得很!”
“前头咋走这么慢,天都要黑了!”
“你家今年收成咋样?我那边粟米卖了个好价钱,这不赶着来换些布头过年嘛!”
祈泽瑭侧身让过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车板上堆满了麻布口袋,一个裹着厚棉袄的汉子坐在车辕上,正扯着嗓子喊前面的驴子快走。西市那条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卖年画的、卖糖瓜的、卖春联的、卖爆竹的,各种吆喝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穿行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背着行囊走进水源村,那时他还穿着小岩村杨婶送的那身打了补丁的旧衣,手里紧紧攥着莉朵的衣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如今他已是甲班第一,腰间系着柳溪送的那根藏蓝发带,背着满满一袋书和衣裳,步子稳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