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想伸手推他。手伸到一半,却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攥住了手腕。
“干什么呢?”
一个清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祈泽瑭微微一愣,转过头去。
暮色里,一个穿着月白衣裳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那少年身量比他高一些,眉目清朗,通身的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攥着周锦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周锦挣了两下也没挣开。
“云秉戈,你不要多管闲事!”周锦皱着眉大叫道。
云秉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祈泽瑭,冷哼道:“你怎么还不过去,说好今天一起做题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嗯......对,咱们走罢。”祈泽瑭道。
云秉戈将目光转向周锦,语气轻蔑:“这位周家的三少哥,你方才说的话,我在旁边都听到了。你说歌水占了推荐名额?那你知不知道,童试的推荐名额是按学部统一考核的成绩排的,跟捐银子没有半文钱关系?”
周锦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知道,只是故意要恶心歌水。
云秉戈继续道:“你说歌水是布坊养女就不配占名额?那你怎么不去问学部,为什么歌水年年都是第一?你若是比他考得好,名额自然就是你的。你考不过人家,便在这里拦路撒野,这算什么东西?”
周锦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锦被当众驳得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等到了考试的时候,自然见分晓,咱们走。”
周锦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他恨恨地看了祈泽瑭一眼,转身便走,身后那几个人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里。
“他们今日想必是要对你做些什么,只是被我拦了下来,之后你自己多加小心罢,”云秉戈看了低头沉思的祈泽瑭一眼,“若你愿为我云家效力,这一祸自然不是问题。”
“多谢云少姐今日相助,只是加入云家不是小事,且家中祖业也需要我继承呢。”祈泽瑭感谢云秉戈的解围,但含混过去了加入云家这个话题。
“等吃了亏你就知道了。”云秉戈见他含糊,也不过多纠缠,冷笑一声便走了。
云秉戈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祈泽瑭站在原处,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慢慢将袖中攥紧的拳头松开。
祈泽瑭转身往宿舍走去,脑海中将方才周锦的神情、语气、站位一一过了一遍。
周锦今天的表现,很反常。
五年了,这个人每隔几个月便要跳出来闹一次,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带了四个人,堵在藏书楼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说的每句话都在激他,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
这不是他的作风。
周锦这个人,心眼小,胆子也小,从前再怎么闹,不过是嘴上占几句便宜。可今天,他特意选在童试前两个月动手,特意带了四个人,特意提到‘学部推荐名额’,都太刻意了。
祈泽瑭回到宿舍时,沈砚正在灯下抄书。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晚?周锦又找你麻烦了?”
“嗯。”
沈砚放下笔,皱了皱眉:“我听说他最近跟几个下九流的人走得很近,常在镇学后门那边跟人说话。”
祈泽瑭目光微动:“下九流?”
“像是游手好闲的乞子”,沈砚压低声音,“我前天去后门买炊饼,远远看见他和两个乞子在说话。隔得太远,没听清说什么,但那两个乞子腰里别着短棍。”
祈泽瑭没有再问。他将书案上的书本整理好,吹了灯,躺到床铺上,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几件事串在一起,他隐约勾勒出一个轮廓——周锦今日带人来堵他,不是为了嘴上占便宜,而是为了激怒他,让他落单。只要他落单了,后门那些人就有机会动手。
若是他在童试前被人打成重伤,自然没法参加考试。周锦也说了,‘等到了考试的时候,自然见分晓’,他笃定祈泽瑭到不了考场,或是,在考场还会有一遭?
想明白了这件事,祈泽瑭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他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可笑,周锦这个人,十几岁的人了,手段还是这么蠢毒。
第二日一早,祈泽瑭去课房的路上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在校门口看见了两个陌生的面孔。一个蹲在路边的石墩上剔牙,一个靠在墙根下晒太阳,两人穿的都是破衣烂布,腰间鼓鼓囊囊的。见他出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祈泽瑭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课房。